3.
垣州灾祸事态紧急,皇帝下令叫五皇子王一博和肖战领着从京郊军营中拨出的三百禁军即刻出发。
肖战穿着绯色飞鱼服站在京城城楼下,回头仰望眺着城楼上前来送行的父兄,内心多有彷徨。此去垣州,背后之人想来没那么容易放过五皇子王一博和肖战。他不知这趟垣州行是福是祸,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背后筹谋之人定是权势滔天,此刻唯一能做的只有祈求着上苍垂怜。
“肖五公子,走吧。”
王一博身边的近卫叫住出神的肖战,肖战回眸望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小侍卫,温和而疏离地微笑道:“抱歉,是我误了时辰,走吧。”
“启程!”
马车碾过泥水的声音一直萦绕在肖战的耳边,咯吱咯吱的挠得他心烦,肖战还是打不住心中的不安,修长如玉的指节撩开马车帘子一角,再次回首望向京城城楼上朦胧的三两身影,直至那些身影消失在漫漫阴雨中。
随车侍者见肖战脸色并不是很好,以为肖战是因为初次出京办差,离开父兄有些害怕,便宽慰肖战说道:“此去垣州赈灾,危险重重,卑职是五殿下身边的近卫,此去垣州专门保护公子安危。”
肖战看向车帘外那个其实和他年岁相差不多的近卫,缓缓开口道:“本官既是皇上派到垣州去赈灾稽查的钦差大臣,在外得叫我肖大人,而不是公子。否则当心被有心之人听了去,怕是对你家主子不利。”
小近卫在隐隐灼灼的车帘外一滞,恐肖战生气,连忙道:“是,是,是,大人说得是,是卑职口不择言了,望大人恕罪。”
“你倒也不必紧张,”肖战只觉这小侍卫可爱得紧,微微勾起唇角,“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我们这些在外办案,若是言语不慎,怕会落人口实,且你有是五殿下的人,要是被其他有心之人捉住了错处,反过来踩了你主子一脚,那我们就是罪过了。”
想来这小近卫也没有出过京城几次,眼神里的惊慌是藏不住的。肖战默不作声的观察这个近卫,平常近卫因为要保护主子,高强武功是绝对少不了的,但这个近卫虎口处的剑茧不如其他近卫厚,而腿上肌肉匀称,是衣裤都盖不住的有力。想来他武功可能不算好,但轻功极好。
肖战是由皇帝派遣,还是在何鸿文手下出来,美名其曰督察王一博此次垣州赈灾。但其实真正意思上就是何贵妃派来找王一博的错处,若是形势危机,肖战又是天子阶下近臣、钦点钦差,完全可以拿下王一博押解入京。
虽说肖战是当世名臣肖颂海的儿子,却难保肖战此人是个和他父兄品行相符的人。
这近卫该是王一博放在肖战身边的探子,有备无患的。
小近卫连连称善,过了一会儿,肖战又起唇问道:“对了,本官还不知你姓名作何。”
“卑职叫做犹明时。”
“犹明时?犹春于绿,明月雪时。如春天的大地一片碧绿,如明月白雪交相辉映时。好名字。”肖战扬起眉眼点头称善。
“大人过奖。”
既知犹明时是王一博放在肖战身边的探子,肖战心中渐渐有数,“诶明时,这么久了,为何不见你家五殿下?”
犹明时回答,“大人恕罪,卑职方才忘了和大人说了,我家主子领着一队禁军早您一步出发,算算时间,主子应该已经平海驿。”
平海驿?这可是早一步出发。五殿下领着禁军都快跑到垣州了。
肖战和犹明时闲聊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此次赈灾的主事,纳闷地向车帘外探了探脑袋。
肖战一听王一博早已经出发,心下了然,这是怕他去垣州给王一博捣乱,所以早了一宿出发,提前安排垣州赈灾事宜。肖战挑眉,假装有些抱歉,“那便让领队的加快速度,切不可让殿下多等咱们了。”
犹明时顺从应答,“大人不必如此着急,我家主子说了,大人不会武功,还是走得慢些稳妥,要是到时有小人伤着大人,得不偿失不是。”
慢些稳妥?这怕不是想让我住在半路,别干涉垣州的各种事情。等着垣州事端平定,然后直接回京城和皇帝复命。想的可真好啊。
肖战暗暗撇嘴,但到底没有反驳犹明时的话。
春作序,蝶作词。
因着是在早春,又连天下雨,所以刚过晌午,天黑的感觉像是要入夜了,平海驿早早点上蜡烛。
王一博端坐在桌案前看着由垣州州府官员呈上来的灾情报告,刀般锋利的眉毛紧蹙在一起,灯花哔哩啪啦得响着,而后又在火光中陨落。
突然门扉被敲响,一个身着玄色窄袖竖袍的近卫急步走进客房内,将手中的文书递给了王一博:“主子,垣州的灾情还在不断的加剧,流民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王一博接过文书,快速浏览起来,脸黑的可以和窗外的雨云相比,他沉吟了片刻,冷声说道:“眼下訾敬失踪,那垣州其他人呢?也跟着訾敬一起没了?为何没有分流灾民?”
近卫神情冷漠,“垣州州府当中防的严实,下面的人没能找到其他机会,只知道垣州的同知、通判、推官皆有问题。”
“那垣州知事呢?”王一博抬头看向近卫,眼神如刀。
“不知。”
一个州里面领头的官员有五个,除了失踪的垣州知府訾敬,其余能够事先制止垣州灾祸的所有官员不是有误,就是不知。
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驿站外只有淅淅沥沥的雨点敲打世间万物,不知为什么,王一博心中掀起了一阵浪涛,他偏头望向窗外叹息道:“只怕是山雨欲来。”
“对了银尘,肖家五公子到哪了?”
银尘摇头,“明时没有回信。”
王一博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之后便没有再说话,又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手中的文书,不知在想什么。
微冷的风穿过官道两旁的树林时,泥土的气味混合着一股腐烂的味道通通向肖战袭来,一种怪异的感觉从心中衍生出来。
“我们还有多久到平海驿?”肖战掀开车旁的帘子,低声问道。
犹明时向四周环顾道:“回禀大人,依照我们这个速度,恐怕还有两日。”
“加快脚程,务必要在明日入夜前赶到平海驿与五殿下汇合。”
犹明时还想说些什么,可被肖战脸上的神情激得有些发怵,踟蹰了片刻还是应下,“是。”
肖战放下车帘子前,眼神往四周一瞟,状似随意地提醒,“霜叶寒林,恐生变故。”
话闭,一只冷箭便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直直向肖战的车厢冲来。
“大人小心!”犹明时厉声叫道。
原本寂静到诡异的森林一下子沸腾了起来,刀刃出窍。
马车的门帘被掀开,肖战从车上下来,一道血痕赫然印在他那张白皙俊脸之上,肖战神情肃杀,一双剑眉将本该明媚的瑞凤眼压出片片杀意。犹明时看到肖战受伤的那刻,又想到出发之前王一博对他的交代,顿感身体冰凉。
犹明时大惊失色喊道,“大人你的脸!”
“无事。”肖战抬手示意犹明时寂声。
风又吹过林间,传来沙沙声,肖战抬手在拭去伤口处流下来的血痕,回到车内把那只想要取他性命的箭矢拔下来。
冷箭寒凉,久握不温,箭身一处雕刻有花草图,当时不常见的样式。
那支箭被他轻轻把玩着,而含情的瑞凤眼冷漠地向四周扫去,可树林早已恢复了之前的安静,放冷箭的人也早已经没了踪迹。
肖战收回目光,起唇说道:“此地凶险又正是入夜,恐有山匪作乱,勿再停留。传本官令,全体整装片刻,半柱香后全队开拔速往平海驿与殿下汇合。”
“主子!”
几个时辰后,王一博的房门被来人急急敲开,竟是他派给肖战的犹明时。
“明时?你怎么来了?肖战呢?”王一博皱眉,按理来说犹明时作为他身边近卫,应该极其看重他这个主人的命令,又怎会离了目标出现在这里。
犹明时跪在地上,向王一博请罪道:“主子,卑职失职,让肖大人在途中遭遇敌袭,还受了伤,眼下成致大师在为大人处理伤口。”
“肖大人呢?”王一博此刻顾不上太多,撂下文书,飞身冲出房门。
犹明时见主子如此,内心越是动荡,“不知为何,肖大人起初还好好的,但后来却昏睡过去,谁来都叫不醒。卑职斗胆做主,将肖大人安置在沿路一处名为萍阳的客栈之中,特此飞马过来告诉主子。”
肖战才出京城,就有人坐不住想要他暴病他乡。
王一博眉头全都拧在一处,本就长着一张冷漠冰霜,拒人千里之外的脸,此刻更是如同寒冬当中千尺雪般,语气阴森,“本王先行一步,就有人迫不及待拿肖家公子开刀,看来幕后之人还真是沉不住气啊!”
犹明时单膝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王一博,也不敢出声应答王一博的话。
王一博深吸一口气,停顿话语,少焉,“罢了,先去看一看肖大人吧,他可不能出事。至少现在没了他,我们本王就少了一个活靶子。”
初阳乍泄云端,这是这几月以来的第一抹阳光。
“肖大人,伤口处理好了。”
肖战点头示意,有气无力地朝成致大师致谢,“多谢这位先生了。”
“诶,大人客气了。”成致大师伸手胡乱捋了一把头发,本就不修边幅的头发更是放荡不羁。
肖战好歹是个娇养长大的世家公子,纵使没有那些世家公子的矫情性子,但还是微微皱眉,偏身离成致大师远一点。成致大师倒是没有过多在意,而是满心在意肖战给他买的那三坛美酒。
“嗯哈哈哈哈,好酒!好酒!多谢大人!”
“肖大人的伤如何了?”
闻言,肖战抬眼看向客栈外的廊道,薄唇微启。王一博身披深蓝大氅三步并做一步,带着彻夜赶路的凉风一起冲向肖战。
“肖大人的伤如何?”王一博强压下气喘,瞥了一眼端坐在圈椅上的肖战,后把眼神转到放荡喝酒的成致大师身上。
成致大师摆摆手,囫囵咽下残余酒液,“咳咳咳!哎呀,可呛死老头我了!大人的伤没啥事,之前昏睡也只是箭上药的暂时药效罢了,没事没事。”
王一博这才将目光移回这个传说中肖家五公子身上。京城盛传,这个肖五公子学富五车,犹如文曲星君降世,唯恐再过些年岁连他那父兄都不及肖五公子。
还有他那张清秀俊逸的脸。眉眼尤为出众,双眸似藏着幽潭,眸光中流转着淡淡愁绪。不知是不是小时候高烧一场的遗症,他的眼尾总是微微泛红,但上扬的弧度像是钩子能摄人魂魄。鼻梁挺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脸部的立体轮廓。唇色浅淡,唇形优美上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柔和又令人怜惜的气质。唇下一点痣,更是闹得人心痒。
素带束发添雅韵,笑意眸里诉情长。
曾经的王一博还不屑一顾,如今看来这肖五公子的脸确实不虚此言。
虽说肖战的脸被那根飞箭划破,留下一道红痕也丝毫不影响,倒是生出几分抓破美人脸的感觉。
肖战见王一博憋着气一直没说话,还神情凝重,便开口舒缓道,“五殿下不必担心,这位先生是你家近卫请来的,想来能入殿下眼中的人物本事都不简单的。既然这位先生说了无事,兴许方才那箭上涂的就是些寻常麻药,与下官性命无害。”
肖战恭顺,又变回了如同在京城中面对何鸿文一般客套。
王一博轻咳一声,眸光在成致大师和肖战之前扫了一眼,而后移开视线,走到另一侧的圈椅上坐下,“肖大人没事就好,垣州灾祸困难,本王还等着肖大人辅佐本王呢。”
肖战哪能读不懂王一博的言外之意,“殿下真是谬赞下官了,本就是世家闲散公子,家中父兄对下官亦没有抱负要求。如今下官只是得了陛下的垂怜,才有了如今这份恩宠,能和五殿下一起办事。”
“哪里,我本闲王,只是得了父皇青睐,这才能和朝廷股肱之臣的肖家”
“那可不敢,朝廷股肱之臣是下官父兄,不是下官,下官怕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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