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陆昭的手指还停在确认键上。

霍青棠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她睁大左眼，瞳孔里银白的光急速流转，一道红光从眼角射出，直直扫过陆昭的脸。

他没躲。

红光在空中划出半弧，落回掌机镜头。屏幕立刻跳出警告：【检测到楚家初级基因体，原始匹配度49%，存在高维污染风险】。

陆昭心头一沉。

他知道这个数据意味着什么。不到百分之五十的匹配度，系统已经判定她不是完整的人类，而是被改造过的实验体。可这数字还在跳动，49.1、49.3……正缓慢上升。

“别看我。”霍青棠突然开口，声音发抖。

她抬手想抓眼罩，却发现自己连手臂都控制不住。唐刀自行出鞘，刀尖抵住她的喉咙。

“杀了我。”她说，“现在就动手。不然等程序完成，我会变成她——那个他们想要的容器。”

陆昭一把抓住刀刃。

血顺着他的手掌流下，滴在掌机屏幕上。一滴、两滴，正好落在中央位置，凝成一个不规则的心形。

掌机震动了一下。

原本冰冷的童声提示卡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喉咙。屏幕上的数据开始紊乱，进度条来回跳动，最终停在“验证中断：主体抗拒指数超标”。

霍青棠跪倒在地。

唐刀插进地面，支撑着她的身体。她喘得厉害，额头冷汗直流，后颈的胎记烫得吓人。陆昭单膝蹲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你不是谁的替身。”他说，“你是唯一一个愿意为我流血的人。”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肩头。

街灯依旧亮着，霓虹招牌闪烁不停。路人开始往这边张望，有人举起手机拍照。陆昭没管他们，只脱下外套披在霍青棠身上，遮住她裸露的右眼和发烫的皮肤。

掌机还在运行。

虽然扫描暂停了，但后台仍在记录。屏幕角落浮现出一行小字：【初级基因体特征已存档，下次验证将自动调用】。

陆昭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关掉界面。

他知道这事没完。系统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异常体，尤其是带着楚家基因的人。而霍青棠，显然已经被标记了。

“能站起来吗？”他问。

她点点头，手指慢慢松开刀柄。

陆昭扶她起身，一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握紧掌机。两人靠得很近，脚步却不稳。刚走出几步，霍青棠突然停下。

“等等。”

她抬头看向远处一栋高楼。

第三层窗口，有个人影站着。没有动作，也没有声音，只是静静看着他们。

陆昭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人影已经消失。

但他知道刚才不是错觉。

掌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没有弹出新任务，也没有警告。只是静静地映出两人的倒影，重叠在一起，模糊不清。

“我们得走。”他说。

她没反对，跟着他往前走。

十指没有再紧扣，但他们的肩膀始终贴着。风从街口吹来，掀起床角的一角，福尔马林的味道混着铁锈味散开。

走了约莫十分钟，霍青棠忽然轻声说：“我刚才看到的……不是楚望舒。”

陆昭脚步一顿。

“是谁？”

“是我自己。”她说，“站在玻璃后面，穿着实验服，手里拿着骨钉。”

陆昭没说话。

他知道这种感觉。当一个人分不清自己是谁的时候，最怕的就是照镜子。而现在，整个城市都成了她的镜子。

“别信那些画面。”他说，“你现在站在这里，呼吸、流血、发抖，这些都是真的。”

她侧头看他一眼，左眼的银光还没完全退去。

“可我要是控制不住呢？”

“那就让我抓住你。”

她抿了抿唇，终于迈步继续往前。

两人穿过十字路口，路灯由黄转红。一辆出租车驶过，溅起路边积水。水珠飞到霍青棠脸上，她没擦，任它滑落。

掌机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屏幕闪出一条新消息：【面部基因扫描将在三分钟后重启，本次无法跳过】。

陆昭皱眉。

他记得系统之前给过选择权，可以延迟一小时。但现在，时间直接压缩到了三分钟。

“又要来了。”他说。

霍青棠点头，右手再次按上唐刀。

这一次她没把刀对着自己，而是横在身前。刀身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我不想再被扫描。”她说，“我不想让他们看见我的眼睛。”

“那就别让他们看见。”

陆昭拉开衬衫领口，从里面取出一根细绳，上面挂着一枚小小的钛合金骨钉。那是女儿留下的，一直贴着他胸口放着。

他把骨钉递到她眼前。

“看着这个。”他说，“只看它。”

她盯着那枚骨钉，呼吸渐渐平稳。

掌机开始倒计时：180秒、179秒……

陆昭握住她的手，放在骨钉上。两人的手指一起包住那点冰凉的金属。

“扫描开始时，我会挡住镜头。”他说，“你不用睁眼，也不用回应。只要记住你现在握着的是什么。”

她点头。

倒计时进入最后三十秒。

陆昭脱下外套，展开挡在两人前方。布料遮住了掌机镜头，也隔开了四周的目光。

20秒。

他低头看着她闭着的眼睛，低声说：“你叫霍青棠。”

15秒。

“你在花店工作，讨厌栀子花香，但每次闻到都会想起某个片段。”

10秒。

“你有一把唐刀，刀柄上有我的掌纹。你说那是你刻的。”

5秒。

“你不属于任何计划，也不是谁的备份。你是你自己。”

掌机震动。

红光从布料缝隙透出，扫过她的侧脸。

她没睁眼。

左眼却突然跳动，银白的光在眼皮下流动。数据纹从后颈蔓延至耳根，皮肤泛起微蓝的光。

掌机发出急促警报：【检测到意识屏蔽行为，启动强制识别协议】！

陆昭立刻将骨钉贴在镜头上。

金属与传感器接触的刹那，童声提示戛然而止。

屏幕黑了一瞬，再亮起时，显示：【验证失败，原因：输入源干扰】。

霍青棠睁开眼。

左眼的红光缓缓退去，只剩一点微弱的银芒。

她看着陆昭，声音很轻：“我没变成她。”

“你永远不会。”

他收起掌机，重新系好绳子，把骨钉藏回衣内。

两人继续往前走。

街道依旧开放，没有躲进巷子，也没有进入商场。他们走在最亮的地方，像故意暴露在视线中。

远处医院的轮廓出现在天际线。

楼顶空旷，栏杆清晰可见。

他们还没到那里。

但脚步已经朝那个方向去了。

风吹起陆昭的衣角，沾着福尔马林味的布料拍打在他腿上。

霍青棠的右手仍虚握着刀柄，指节发白。

她的左眼，在昏暗光线下，又闪过一丝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