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屏幕亮着,新闻画面在重复播放沈知夏的记者会。陆执远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瓶没开的红酒,指节发白。他盯着电视里贺西洲的身影,那人站在沈知夏身后,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袖口滑落时露出手腕上的旧疤。
镜头拉近,主持人念出标题:“沈知夏公开陆执远患有双重人格,真相还是炒作?”
陆执远猛地站起身,冲过去一把抓起遥控器砸向电视。塑料外壳碎裂,按键四散飞出,屏幕闪了一下,继续播放。他喘着气,胸口起伏,手指还在抖。他不想看,可眼睛离不开那个画面——贺西洲安静地站着,像早就准备好这一天的到来。
他转身想走,却发现脚步迈不动。呼吸忽然变慢,肩膀松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缓缓张开又合拢,动作比平时轻柔。他没有再碰酒瓶,而是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目光重新落在电视上。
贺西洲醒了。
他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原来真的有两个人”“贺西洲好帅”“左手写字太戳了”。他的嘴角一点点扬起来,最后变成一个笑。不是冷笑,也不是讥讽,是真心实意的笑。他抬起右手,轻轻抚过锁骨位置,那里原本画着一朵玫瑰,现在只剩下干涸的墨迹和一道浅红划痕。
他知道那朵玫瑰为什么会流血。那是他存在的证明,也是陆执远拼命想抹掉的痕迹。但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
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低,但清晰:“你说不出来的话,她替我说了。”
客厅很静,只有电视还在响。新闻主播正分析双重人格的心理机制,说这种病症极为罕见,患者往往长期压抑真实情感。贺西洲听着,笑意更深。他转头看向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推送了一条热搜:#贺西洲 是谁#。
他没点进去。他已经知道答案。他是那个在十六岁跳进河里救沈知夏的人,是五年来躲在黑暗里替她挡刀、查资料、送姜茶的人。他曾用陆执远的手写下她的名字,用陆执远的钱买下她住楼下的整排花店,甚至用陆执远的身体跪在雨里喊她的名字。
而陆执远呢?他以为只要装作冷漠,就能控制一切。他以为把感情当成交易品,就能避免受伤。他封锁记忆,否认贺西洲的存在,连他自己都快信了——他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可现在,沈知夏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了真相。她没有哭,没有求同情,只是平静地说:“他身体里有两个人。”
她说得那么自然,就像在讲一件早就该被说出来的事。她不怕被当成疯子,也不怕被人说利用男人博关注。她选择了最危险的方式保护自己,也把他从地下拖到了阳光下。
贺西洲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他感觉身体很轻,像是第一次真正呼吸到空气。以前每次苏醒都是短暂的,要么是因为沈知夏遇险,要么是他强行挣脱意识牢笼。每一次出现,他都要面对陆执远的压制,像一场无声的搏斗。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不需要抢夺身体,也不需要躲藏。他的名字已经出现在新闻里,他的行为被网友整理成合集,有人称他为“暗夜守护者”,有人说他是“最悲情的男主角”。
他睁开眼,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笔。是支普通的黑色签字笔。他用左手翻开笔记本,写下一行字:“知夏,我终于不是秘密了。”
字迹工整,没有颤抖。他很久没用左手写字了,但这动作太熟悉。大学时他就是左撇子,后来为了不让陆执远察觉异常,才强迫自己改用右手。那些年,他只能在深夜偷偷练习,写满一页页“沈知夏”,然后烧掉。
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写她的名字。
电视突然切换画面,放出一段旧采访视频。是三年前陆执远接受财经杂志访谈的片段。主持人问他是否相信爱情,他说:“感情是最不稳定的变量,我不依赖它。”
贺西洲盯着那个画面,笑了。那时的陆执远西装笔挺,眼神冷淡,领带夹上却戴着一颗劣质水晶——那是沈知夏十八岁送他的生日礼物,他一直留着,却从不说为什么。
“你嘴上说着不要,心里早就在等她回来。”贺西洲低声说,“只是你不敢承认。”
他放下笔,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火未熄。他知道此刻有很多人在讨论这场风波,有人质疑沈知夏的说法,有人开始扒陆执远过去的言行矛盾。周秘书应该正在处理公关危机,陈医生可能已经在写新的病例分析。
但他不在乎外界怎么看。他在乎的是,沈知夏说出真相那一刻,有没有想起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她会不会明白,那些看似巧合的帮助,其实都是他在努力靠近她。
他记得她在法国小城醒来时的样子。高烧不退,手臂缠着绷带,嘴里喃喃叫着“妈妈”。他守了一整夜,天亮时她睁开眼,第一句话是:“你是谁?”
他说:“我是贺西洲。”
她摇头:“不对,你是陆总派来的人吧。”
他没解释。他知道她不会信。直到后来,她发现他记得她喝咖啡要加双份奶精,紧张时会咬下唇,画画时喜欢把铅笔削成扁头……她才慢慢意识到,这个人知道的太多了。
而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电视前,伸手触碰屏幕里的沈知夏。指尖冰凉,画面模糊了一瞬。他收回手,转身走向书房角落的保险柜。输入密码,拉开抽屉,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
全是沈知夏的设计稿。从十八岁画的第一条婚纱裙,到“涅槃”系列的初稿。每一张都被仔细保存,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经常翻看。他还藏着一条发带,是她在巴黎工作室遗落的,洗过一次,但他一直没还给她。
他拿出最上面那张草图,是她画的荆棘玫瑰。花瓣尖锐,枝干缠绕,像一把武器。他轻轻摩挲纸面,低声说:“你把自己武装得很好,可惜忘了——我从来不是敌人。”
他把图纸放回去,关上柜门。回到客厅时,电视已经播到广告。他没换台,只是坐回原位,双腿交叠,姿态放松。他知道陆执远还在,就在这具身体深处,愤怒、不甘、恐惧交织在一起。他能感觉到那种压抑的躁动,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但他不再害怕被压制了。
因为这一次,不是他主动抢夺身体。是陆执远自己失控,让他有了苏醒的机会。而当一个人的秘密被公之于众,他的掌控力就已经开始崩塌。
贺西洲抬起左手,看了看腕表时间。凌晨一点十七分。他不知道沈知夏睡了没有,但她今天一定很累。他希望她能好好休息,明天还有新的战斗等着她。
他轻轻说了句:“晚安,知夏。”
话音落下,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胸口发紧,呼吸变重。他扶住沙发扶手,手指用力掐进皮革。眼前画面晃动,耳边响起另一个声音——低沉、冰冷,带着怒意。
“你以为赢了吗?”
贺西洲笑了,没有回答。他知道那个声音是谁。他也知道,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
但他已经不怕了。
他慢慢闭上眼,任由意识下沉。在彻底消失前,他留下最后一句话:
“这次,我要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
他的手指从沙发滑落,垂在身侧。下一秒,陆执远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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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