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拢时,金属壁映出她的脸。眼睛有点红,但眼神稳。她抬手把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腕间的机械表磕在门框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叮。
她没在意,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那个号码再没有动静。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电梯。
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声音被吸得干净。她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灯自动亮起。手袋放在柜子上,外套挂进衣帽间。她脱下鞋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客厅。
林嫂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把铜钥匙。
沈知夏停下脚步。
“你来了。”她说。
林嫂抬头,“嗯,等了一会儿了。怕打扰你,就没打电话。”
沈知夏走过去,在单人沙发坐下。她没问来意,只看着那把钥匙。
黄铜色,有些发暗,锁孔边缘有锈。林嫂把它放在茶几上,轻轻推过来。
“这是江家老宅的钥匙。”她说,“老爷临走前交代的。说你要是想回去看看,门一直开着。”
沈知夏没碰钥匙。
她想起十六岁那年夏天。母亲还在的时候,院子里种着茉莉花。傍晚她放学回来,看见母亲坐在小凳上剥豆子,哼着歌。院门从来不锁,谁都能进来。
后来母亲没了。门开始上锁。她每次回家,都要按门铃,等佣人开门。
再后来,她死了。
假死五年,回来那天,江父当众介绍沈梦瑶是陆太太。他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她收回视线,站起身,走到厨房拿了个垃圾桶。塑料桶很轻,她拎着走回客厅,弯腰,把钥匙和垫着的纸巾一起扔了进去。
咔哒一声。
盖子合上。
“我和江家已经没有关系。”她说,“不会回去。”
林嫂坐在那儿,没动。
过了几秒,她叹了口气,“我早该知道会这样。”
沈知夏看着她,“你知道我会怎么选?”
“我知道。”林嫂点头,“你跟你妈一样倔。她当年也不肯低头,哪怕病得快不行了,也不愿求老爷一句软话。”
沈知夏没说话。
林嫂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可我还是带了钥匙来。不是江家的意思,是我自己想试试。我想看看,你是不是还愿意有个家。”
沈知夏抬头。
“我不是不想要家。”她说,“我是不敢要。小时候我以为听话就能留下,结果呢?我画设计图讨好他,我学礼仪规矩,我答应嫁陆执远。可最后,他连我的生日都用来算计。”
她声音没高,也没低,就像在讲别人的事。
“我醒来那天,在法国的小医院里。贺西洲守了一夜。我不记得他是谁,只记得他递给我一杯水,说‘你安全了’。那一刻我才明白,我要的不是谁给的家,是我能站着活着的地方。”
林嫂静静听着。
“你现在站得很稳。”她说。
“因为我再也不靠谁施舍位置。”沈知夏说,“江父最后说怕我恨他,可我已经恨过了。他让我活下来,又亲手把我推下去。现在他走了,留一把钥匙,想换我回头?晚了。”
林嫂没反驳。
她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沈知夏的肩,“好姑娘,你比我想的更清楚。”
沈知夏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林嫂转身往门口走,手搭上门把时停住,“你妈要是还在,一定会为你骄傲。”
门开了。
她走出去,又轻轻带上了。
咔。
沈知夏站在原地,没动。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城市灯火一片,远处高楼亮着广告牌,一闪一闪。她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向书房。
桌上摊着设计稿,是新系列的初稿。她坐下,拿起笔,在角落写下几个字:**不再回头**。
笔尖用力,纸被划出一道痕。
她翻过一页,继续画。
半小时后,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还是那个未知号码。
一条消息:**“钥匙丢了,门还能开吗?”**
她盯着这行字。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她没有回复。
而是打开相册,找到一张照片。是五年前在法国小镇拍的,她站在河边,身后是旧房子。门前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她的名字:Shine。
她把这张照片设为屏保。
放下手机。
她重新拿起笔,继续改图。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窗外,一辆车驶入地下车库。
车灯熄灭。
驾驶座下来一个男人。
他抬头看了眼楼上。
窗口亮着灯。
他站在原地,没有走近。
风吹起他的西装下摆。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锁骨位置。
那里有一朵用钢笔画的玫瑰。
线条模糊,颜色淡了。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
他走进去,按下楼层。
数字跳动。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她不需要门了。”
话落,他闭上眼。
电梯继续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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