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整,黑色轿车驶入庄园。
楚言透过车窗观察外部。庄园比照片上更庞大,高墙、监控、巡逻的守卫——这里不像私人住宅,更像某种设施。
“记住,”林澈低声说,“你是陈默,我大学室友,做艺术品投资。父母在瑞士,说话带一点南方口音。”
“为什么要南方口音?”
“J对北方人警惕。”林澈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他前妻是北京人。”
车子在主建筑前停下。侍者拉开车门,林澈先下,然后转身,很自然地伸手。
楚言握住了那只手。
指尖依旧微凉,但手心有汗。
林澈在紧张。
这个认知让楚言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们并肩走上台阶。林澈调整了一下姿势——肩膀放松,嘴角挂上那种温和疏离的微笑。他又变成了那个游走于灰色地带的情报中介,熟练,从容。
可楚言感觉到,他握着的手,收得很紧。
大厅里灯火通明。十二位宾客已经到场,散落在各处低声交谈。所有人穿着得体,举止优雅,但空气中有种奇怪的寂静——没有人笑得太大声,没有人做夸张的手势。
“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J。
楚言转身,看见那个照片上的男人从旋转楼梯走下来。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削,眼睛也更锐利。
“张先生。”林澈微微点头,手依旧握着楚言的手,“这位是陈默,我跟你提过的。”
J的目光落在楚言脸上。那目光像手术刀,缓慢,仔细,从眉眼到下颌线,最后停在眼睛上。
“陈先生。”J伸出手,“欢迎。”
楚言与他握手。J的手干燥有力,握手时长比社交礼仪多一秒——他在测试握力,测试反应。
“张先生的庄园很漂亮。”楚言说,故意让尾音带一点江浙的软糯,“特别是那些玻璃温室。”
J眯起眼睛:“你喜欢植物?”
“喜欢看。”楚言微笑,“但养不好。林澈知道,我连仙人掌都能养死。”
这是个冒险的玩笑。但林澈说过,J欣赏敢于在他面前放松的人。
果然,J嘴角弯了一下。
“温室里正好有新品兰花,”他说,“林,带你朋友去看看?”
这是测试的开始。
---
温室里温暖潮湿。奇异植物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浓烈得有些眩晕。
玻璃墙外是夜色,玻璃墙内,他们并肩走在石板小径上。
“表现不错。”林澈低声说。
“他一直在观察我们。”楚言说,“从我们下车开始。”
“他知道我们在演戏。”林澈停下脚步,假装欣赏一株蝴蝶兰,“但他想知道我们演到什么程度。”
“什么意思?”
林澈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突然靠近。
距离很近。
楚言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须后水味道,薄荷混合雪松。这不是林澈平时用的,是特意为今晚选的。
“吻我。”林澈低声说。
楚言怔住。
“现在。J在二楼看着。”
楚言抬头。二楼走廊的阴影里,确实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这是……”
“测试。”林澈的眼睛在温室柔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他想看我们私下的互动。”
楚言的心跳在加速。他想起那些训练,想起林澈教他的呼吸节奏,想起那个在阳台上的、轻如羽毛的吻。
他低下头。
嘴唇相触的瞬间,时间变得很奇怪。
很软。这是楚言的第一感觉。林澈的嘴唇比他想象的软,带着一点刚才喝的香槟的甜味。他闭上眼睛,感觉到林澈的手轻轻搭上他的后颈,指尖微凉。
这不是演戏。
或者说,演得太好,以至于真假难辨。
楚言的手环上林澈的腰。卫衣布料下,能感觉到紧绷的肌肉线条。林澈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回应这个吻。
加深了。
舌尖试探性地触碰,然后纠缠。林澈的呼吸乱了——真的乱了,不是装的。楚言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感觉到他抓着自己衬衫后背的手指在收紧。
温室里很安静,只有植物蒸腾水汽的微响。
不知过了多久,林澈轻轻推开他。
距离拉开,但手还搭在彼此身上。
林澈的眼睛里有水光,嘴唇湿润。他看着楚言,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够了吗?”楚言低声问。
林澈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越过楚言的肩膀,看向二楼。
那个阴影已经消失了。
“他走了。”林澈松开手,后退一步,呼吸还在调整,“第一阶段通过。”
楚言看着他转身走向温室深处的背影,突然问:
“刚才,你是在演吗?”
林澈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重要吗?”
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
晚餐在长桌上进行。楚言坐在林澈左边,对面是一位自称做“国际贸易”的中年女人。她的笑容很标准,但眼睛里没有温度。
“陈先生和林是怎么认识的?”她问。
“大学。”楚言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他是金融系,我是艺术史。宿舍在同一层。”
“真是缘分。”女人微笑,“那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问题很直接。桌上的交谈声小了一些,所有人都在听。
楚言感觉到林澈的膝盖在桌下轻轻碰了他一下。
“三个月前。”楚言说,看向林澈,眼神放柔,“他来找我咨询一幅画的真伪。那天雨很大,他浑身湿透了,还抱着画不肯松手。”
这是编好的故事。但楚言说的时候,莫名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林澈的样子——那个在粉丝见面会上慌张的年轻人,抱着相机,眼睛亮得像星星。
“然后呢?”女人追问。
“然后我请他喝热茶,他抱着画在沙发上睡着了。”楚言笑了笑,“醒来的时候,画没事,但他感冒了。”
桌上有几声轻笑。
林澈适时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那幅画是客户的重要抵押品。”
“但你比画重要。”楚言说。
这句话不在剧本里。
林澈看向他。灯光下,他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肉麻。”他低声说,但嘴角在笑。
那笑容很真实。
J坐在长桌尽头,静静看着这一幕。他的手指在红酒杯沿轻轻摩挲,像在思考什么。
晚餐进行到甜点时,J终于开口:
“林,上次那批数据,处理得怎么样了?”
话题突然转换。桌上气氛微妙地变化。
林澈放下叉子:“还在整理。中间有些干扰。”
“干扰?”J抬眼。
“有人在对我的客户进行非法监控。”林澈的声音很平静,“设备很专业,来源不明。我在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楚言。
楚言保持着“陈默”该有的表情——有些困惑,但不多问。艺术品投资商不会懂这些。
“需要帮忙吗?”J问。
“暂时不用。”林澈说,“但如果需要,我会开口。”
这是对话中的对话。楚言听懂了潜台词:J在问林澈是否还控制得住局面,林澈在回答“是,但保留求助的权利”。
晚餐在九点结束。宾客陆续告辞。
J送他们到门口。握手时,他忽然对楚言说:
“陈先生。”
“张先生?”
“照顾好林。”J看着他,眼睛像深井,“他是个好孩子,就是太喜欢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楚言点头:“我会的。”
上车后,林澈立刻松开了领带。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看起来很疲惫。
“他说的是真话吗?”楚言问,“关于你太爱揽责任。”
林澈没有睁眼:“开车。”
车子驶出庄园。窗外的路灯连成流动的光带。
开了十分钟,林澈突然说:
“我妹妹的病,是J找人治好的。但药费是我自己付的。”
楚言转头看他。
林澈依然闭着眼:“我花了三年,接了很多我不想接的工作,才还清。现在欠他的,是人情。人情比钱难还。”
“所以你今天带我来……”
“是还人情的一部分。”林澈终于睁开眼睛,看向窗外,“他想见我‘安定下来’。他说我总在危险边缘走,需要一个锚。”
楚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你找到锚了吗?”
林澈沉默了很久。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我不知道。”他轻声说。
车子驶入市区。繁华的夜景扑面而来。
“那个吻,”楚言忽然说,“二楼其实没有人,对吗?”
林澈的身体僵住了。
“我上楼拿外套时,特意看了。”楚言继续说,“走廊是空的。J根本不在那里。”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引擎的嗡鸣。
“你为什么撒谎?”楚言问。
林澈转过头,看着他。城市的霓虹在他眼睛里流转,像破碎的彩虹。
“我不知道。”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
楚言没有再问。
有些答案,需要时间自己浮现。
就像温室里那个吻的温度,现在还停留在嘴唇上。
真实得让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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