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电话的时候，崔秘书正端着笔记本跟他汇报工作，瞧着那张脸冷下来，他收起笔记本，敛眉苦脸，等待挨训。

　　 “崔昭，怎么回事？”

　　 “学校要留监护人的电话。”

　　 “我什么时候成他监护人了？”

　　 “……”崔昭想说你不是买了，入学手续还是我亲手办的，但他也只敢撇嘴，喘气都是悠着的。

　　 “监护人就算了，为什么是爸？”

　　 肖战拧着眉，一向温和的笑颜此刻凝上一层冷冽，崔昭立刻否认，“这不是我填的。”

　　 “也是。”

　　 他肖战的名号拿出去，突然来个这么大的儿子指不定出什么花边新闻，崔昭跟了他七八年，不至于这么糊涂。

　　 不是崔昭，那就是小孩自己。

　　 “不是说让你扔远点，怎么办的事。”

　　 “挺远了，在新城区那边，开车一个多小时。”

　　 “皇家公学？！”

　　 崔昭点头，“那里是咱们自己的，不要户口信息，随便填就是，至于学籍等考试再说，不考试也行。”

　　 肖战气笑了。

　　 “走过黑市的都销户了，其他地方真不行。”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填你自己的。”

　　 “我没结婚……”

　　 “我结婚了？”肖战丢出个文件夹，直直拍在崔昭身上，“你那点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崔昭缩起脖子，唇角抿出一抹被看穿的尴尬，“这些年他们也送过不少，爷没留过谁。”

　　 “未成年！犯法。”

　　 “养养就成年了，但是干净听话啊。”

　　 肖战斜了崔昭一眼，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办公桌，他真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不过小孩的模样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肖战觉得当回女娲也不错，捏好了留下，捏不好18岁就踢出去。

　　 “人精。”他暗骂了声，崔昭听懂了，刚才的紧张劲儿一扫而空。

　　 外间传的那些不是空穴来风，爷的确喜欢男人，就是皮相好的骨风差，皮相不好的根本靠不到跟前儿去，更别提深入了解。

　　 要说爷这些年身边真没优质的倒也不是，但爷总能挑出一些有的没的毛病，热络两天手还没牵着呢就给人晾一边去了。

　　 他总结下来，爷就是眼光高又挑剔惯了，那不如自己养一个，从小培养总没错了。

　　 “那分享会去吗？需要我帮你把时间空出来吗？”

　　 崔昭一连问了两个问题，被肖战扔出总裁办公室，屁股上的脚印和那句气哄哄的“去！”自成一格。

　　 分享会在第二天，王一博自己是不知道的。

　　 崔秘书给他办完入学手续就走了，班主任说还有张表没有填，他看着前面监护人的名字，又想起肖战说能当他爸……最后落笔在父亲那一栏。

　　 这一周，他没钱没手机，放学趁走读的出校门跟着混出去两个小时捡瓶子，卖了换馒头，连包咸菜都没舍得。

　　 每次去王一博都把校服外套脱了藏在书包里，深怕被别人瞧出来丢肖战的人。

　　 皇家公学是出了名的贵族学校，课后兴趣班特别多，但是崔秘书没给他报，他自己也没钱。

　　 晚上5点开始放学，8点关校门，他是住校生必须赶在8点前回来。

　　 剩下的时间王一博就在图书馆自习，他原本成绩就好，荒废小三个月的课程很快就追上了。

　　 分享会在下午，肖战提前一个点过去，刚好是公学的午饭时间。

　　 刚进校门就被不远处的嘈杂吸引，像是有学生打架，污言秽语的听不清，肖战撇了眼，公学校长何晨光才匆忙赶出来。

　　 “肖董！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了不就瞧不见这热闹了。”肖战披着件黑色风衣，痞里痞气的挑眉。

　　 “陈主任！”何晨光急的嘴角直抽抽，这帮小祖宗，早不打架晚不打架，偏阎罗王来的时候打。

　　 陈主任一声吼，那边顿时安静了，人群没散开肖战已经被何校亲自引着朝朝华楼去了。

　　 王一博冷着脸，拳头捏的邦硬，白净的小脸挂了彩，对面也没好到哪去，大青眼窝子，鼻血滴滴答答往外淌。

　　 “干什么呢！”陈主任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新来的，“又是你！转学一个星期三次了！一会儿叫你爸到我办公室来！”

　　 江肆野瞪了眼王一博，得意的扬着下巴。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穷小子，前两天还有人看到他在外面买白馒头吃，八成又是何校沽名钓誉来的贫困生。

　　 贫困生还不知道低调点，一天天冷着个脸装逼，弄的班里女生都不看他和季寻安了。

　　 听到你爸两个字，王一博的眸子颤了颤，委屈的开口：“是他先动的手。”

　　 不止这一次，所谓的三次，都是别人来招惹他，他不过还回去而已。

　　 “你还有理了，你没来的时候都好好的，你一来就惹事，他们怎么不打别人？！”

　　 “陈主任，是江肆野撞的王一博，午饭都给他撞掉了，还跳上去踩了几脚。”边上有个女生站出来打抱不平，很快就有不少女同学来证明，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江肆野冷哼一声，“王一博，就会让女人给你出头，算什么英雄好汉！再说你那是什么午饭，一个破馒头我以为是整蛊玩具，再说至于吗！装什么惨。”

　　 王一博抬着眼，挂血的嘴角让他那张冷白的小脸显出一抹阴鸷，看的陈主任莫名有些发寒。

　　 “陈主任，何校叫你呢。”教导主任急匆匆的赶过来，看了眼围着的学生，“都散了都散了，王一博，你跟我来。”

　　 “季寻安，你陪江同学去医务室，一会儿家长都到了，这像什么样子。”

　　 王一博跟着教导主任进了办公室，大家才散开。

　　 “王一博，你说说你，才来一个星期，弄的班里乌烟瘴气，你就不能低调点？”

　　 “我什么都没干。”

　　 “什么都没干江同学会跟你打架？”

　　 “……”又是个颠倒是非的，王一博都懒得解释，这个学校哪都好，就是一堆势利眼。

　　 上回他在外面买馒头被同学撞见，这件事传开以后江肆野为首的几个没事就来找茬。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装帅耍酷，招的那帮女同学鬼迷心窍，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来谈恋爱的，王一博你自己好好想想。”

　　 “想什么？”

　　 要不是怕真找家长，王一博恨不得呸这个女人脸上，受害者有罪论，他就长这个样子，不说话也有错？

　　 “当然是想想怎么跟同学搞好关系，少惹事！就拿江同学说，你把人家打伤了，人家家长能愿意，到时候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你不是给自己家里找麻烦？”

　　 教导主任说的口干舌燥，正义凛然，面前的小孩非但没有认错，还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她。

　　 “顽劣！”

　　 教导主任还想骂，有电话进来，说是家长陆续到了，一会儿要她发言。

　　 “行了，别在这里碍眼，回教室去反省，再闹事就别读了。”

　　 王一博嘴角挂着血迹，这会凝结了，青紫一片，教导主任跟没瞧见似的，完全不是刚才关心江肄野的样子。

　　 别读了这件事在王一博心里早就没什么涟漪，自从父亲把他卖了，他对这个世界就失望透顶。

　　 唯独怕的是家长，那个地方他鬼迷心窍的填了肖战的名字。

　　 王一博拉开办公室的门，闷闷走出去。

　　 “王一博，你还好吗？”曹菱珊抱歉的开口，“都是因为我，对不起。”

　　 “你以后离我远点。”王一博闷声，目不斜视。

　　 “王一博，你怎么这样啊，珊珊刚才还帮你说话了呢。”

　　 曹菱珊眼睛里含着泪，王一博没搭理，侧身通过，那群小女生气的要命，“珊珊你别管他了，臭石头一个。”

　　 “都怪我，江肆野喜欢我才找他麻烦。”曹菱珊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死死攥着指尖，话语里的柔弱与眼底的阴鸷背道而驰。

　　 班里就没有不喜欢他的男生，凭什么这个穷小子无动于衷。

　　 王一博回到教室，班长就通知大家去礼堂，说是一会儿放榜。

　　 他收起自己的书，跟着朝大礼堂走。

　　 公学的礼堂可以容纳2000人，每个班都划分了自己的位置。最前排是留给校领导的。

　　 王一博坐下才听到边上有同学说今天还请了部分家长，好像是按照排名榜单来的，年级前15。

　　 他紧张的抬起头，在前排望了一圈，那里还是空的。

　　 刚才还冷冰冰的人这会儿坐立不安，一双眼睛地攥的发了红，王一博怕肖战真来了，他对自己的成绩有信心，别说前15，就是前三也肯定有他。

　　 他紧盯着入口，一个个陌生的面孔略过，始终没有肖战，等全场人都坐定了，何校上台致辞，王一博才松下一口气。

　　 是他想多了，肖战那天大概是可怜他，买了就给他丢到这里不闻不问，怎么可能来。

　　 不来也好，大不了等以后工作还肖战钱。

　　 想到这里，王一博蔫蔫的没什么精神，刚才打架的疼还没散掉，这会儿饿的心慌，小脸也跟着惨白。

　　 台上还在慷慨激昂的讲一些废话，王一博低着头昏昏欲睡。

　　 肖战从侧门来，身后跟着崔秘，刚才临时接了个家里电话进来晚了。

　　 学籍科的常主任看到崔昭愣了愣，这位不是上回送王一博来上学的崔先生吗？怎么跟在肖董背后？

　　 他回头看了眼一脸谄媚的陈主任，“肖董背后那位是？”

　　 “肖董的秘书崔昭啊，你不知道吗？”

　　 常主任一怔，心叫不好，这位崔先生来的时候拿的是教育局王副局长的推荐信，只说王一博家庭情况特殊，品学兼优……他以为是什么市上搞扶贫，弄来的贫困生。

　　 当时他扫了眼监护人，还说这王一博的监护人跟他们校董同名同姓……

　　 这一周学校发生的事他多少有所耳闻，不过江家那个小霸王谁敢惹，也就任得发生，他反正一个字没说过，就全当不知道，但陈主任……还有边上的教导主任李丽……

　　 他打了个哆嗦，低头不语。

　　 王一博被旁边的人推了下，难受的睁开眼，“干嘛。”

　　 “叫你呢。”那人艳羡又无语，指了指前面，“你第一。”

　　 礼堂主席台上，年级主任白墨笑盈盈的举着成绩单，“有请王一博王同学，上台领奖。”

　　 王一博这才慢吞吞的站起来，也忘了自己嘴角还挂着彩，脚步虚浮的朝主席台走去。

　　 即将晃过第一排的时候，手腕忽然被拖住，王一博茫然的侧目，直直对上肖战那双探究的眸子。

　　 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