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嗯。”

　　成致大师仔细端详肖战的脉象，神情变幻莫测，“殿下，肖大人之所以会有如此症状只是因为前些日受的那箭上的毒，小人早在那日医治时解开，只是体内余毒未清，故而会比常日嗜睡，小人这就为肖大人开几副清余毒的药来。”

　　王一博看向裹着被子躺在自己腿上缩成一团的肖战，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嘀咕，“医师，肖大人真的没事吗？”

　　“有事，”成致大师收起脉枕，“但不是什么大事。”

　　王一博若有所思地盯着肖战睡得有些泛红的侧脸，“犹明时。”

　　“卑职在。”犹明时站在马车边上，显得有些战战兢兢。

　　“你给我看好肖大人，要是肖大人再有半点差池，你就给我收拾收拾滚回京城去。”王一博冷声说道。

　　犹明时一听这话，哪敢含糊，连连道是，随后提起十二分精神环视周围。

　　王一博瞥了一眼成致大师，成致大师心领神会，跟着王一博一起下了马车。

　　“来人，通知下去，全员原地休整片刻。”王一博朝马车边的发令官说道。

　　“还有，你跟我过来一趟。”王一博拂袖示意在自己包袱里面胡乱摸找的成致大师跟自己来。

　　成致大师“哎呀”一声，可无奈这个五殿下真真是“仗势欺人”，只得先放下喝酒的念头。

　　“你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完。”王一博肯定问道。

　　“殿下都猜到了。”成致大师不知何处来的冷风一直往他脖领子里头钻，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是，我方才诊脉时，才发现这个肖大人似乎还没有经过分化期。”

　　“没分化？”

　　王一博的脑海里面顿时浮现肖战在客栈时给自己斟茶时，不经意流出的一抹浅笑。

　　肖战竟然还没有分化？那先前肖家为何一直强调肖战已然分化，还着重说肖战分化成了一个中庸，而不是乾元也不是坤泽。这事当时还惹得京中无数人的叹息，说这肖家五公子文采斐然，长得也是个谪仙，为何就成了一个普通的中庸。

　　王一博心下一动，双手婆娑着右手拇指上的扳指。

　　成致大师还是忍不住，偷偷从包袱拿出一壶酒，仰头扯开塞子，喉结上下滚动一番，琥珀色的酒液顿时豪放的泼洒在衣襟上，“哎呀，真爽！”

　　“这醉朦胧解法，他们还在研制，老头子我可以先给肖大人开两幅药来压制一下，只不过……”

　　“什么？”

　　”压制的药好办，但坏就坏在这肖大人还没有分化，这药会影响乾元和坤泽的汛期，自然也会影响这些如同肖大人这般还未分化的人。“成致大师说话时，微微眯眼盯着他身旁这位高高在上的五殿下。

　　王一博好歹是个习武的，对于眼神的敏感也是没话说，在成致大师看的第三眼，王一博忍不住开口，”你一直看本王作甚？“

　　”没啥，“成致大师讪笑，”就是觉得殿下您的脸还真是天上地下独一份。“

　　”你觉得本王就是这么好骗的？“王一博瞥眼看向成致大师，脸上写满了君是否有病几个字，“不管怎样，肖战必须平安无事，先不说何鸿文抓住把柄是否会不会对本王下手，就说肖家，肖战这个宝贝疙瘩在本王手上出了事，肖阁老还有肖序肯定不会放过本王。”

　　“老头子我，竭尽全力吧。”

　　“嗯？几时了？这是……”

　　肖战揉着惺忪的睡眼，他在一辆奢华的马车上，不是之前肖战出京城时肖家给他准备的那一辆马车，本来不甚清醒的脑子顿时反应过来观察四周。

　　“醒了？”

　　一束阳光伴随着一柄剑掀开车帘而倾泻在肖战的身上，眼前黑了又白，肖战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声音嘶哑地问道，“殿下，恕下官身体不适，不能行礼之罪。”

　　王一博点头，“无妨，肖大人且先好好休息。”

　　“殿下，我们出发多久了？”肖战的嗓子暗哑，大概是和那压制醉朦胧的药有关。

　　王一博闻言略微哂笑，“肖大人一路好梦，连着一路颠簸都没能吵醒你啊。”

　　“殿下，离垣州还有半日的路程，是否还要休息片刻。”随行传令官由远及近扯着嗓子询问王一博。

　　“还，还有半日？”

　　肖战刚想整整衣袍，以正自己的威仪，却发现自己只穿了件里衣，裹了床被子，肖战这下个可真是清醒了，连忙去找自己的贴身侍从，“槐序，我衣裳呢？”

　　车外的槐序还未回应，就见王一博抬下巴朝车厢一侧指了指，随即车帘被放下，可下一秒马车一沉，王一博竟然不顾他人眼光，这样堂而皇之地进了肖战的马车。

　　“诶，我的衣服！”

　　“不给！”

　　肖战刚想夺过王一博攥着的官袍，可下一秒官袍就消失在肖战的眼前。

　　也不知道为什么，王一博心里突然就起了想要调戏眼前这个小公子的心思。

　　“我竟不知五殿下还有夺人衣服的嗜好。”肖战收回手，用眼神刮了一眼王一博，谁知，高高在上的五殿下竟是个厚脸皮的，王一博扬了扬眉毛，调戏说道：“我竟不知肖五公子这么香，”他靠近肖战的衣裳用鼻子仔细嗅了一下，“比京都的那些个坤泽还香。”

　　“你！”

　　“你要是个坤泽，本王肯定娶你为王妃。”

　　肖战再怎么也是一个自小被家人的千宠万爱长大的，哪有受过这种被人抢去衣裳不让穿的囫囵气，偏偏夺他衣服的那人还是个当朝的皇子，不能对其不敬，肖战只好将自己全部蒙在被子里面，闷闷说道：“没想到当朝五皇子，竟还是个喜欢抢他人衣物的无赖！”

　　“不，只对你耍无赖。”王一博痞痞笑道，活像是个京城中在勾栏瓦寺里面调戏坤泽的纨绔子弟。

　　也不知道这几日是怎么了，肖战总觉得这几日情绪异常的难以控制，躁动的很。

　　肖战怒瞪着眼睛，双手从被子中伸出来攥着王一博的衣领，想要给王一博见识一些厉害，却碍于王一博的皇子身份还是忍了下来。

　　明明传闻中的五殿下王一博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五殿下！请您自重！”

　　王一博看着肖战洁白似瓷的脸上微微泛红，这才将他的官袍还给肖战，又帮肖战把被子盖好，“行了，不逗你了。看你精力如此旺盛，应当是这几日那大夫给你开的药奏了效，你且在休息几日，垣州的事情全部交给我，肖大人不必忧虑。”

　　凝视着王一博那张恢复清冷的脸，不禁腹议，要是这五皇子殿下没有生在皇宫当中，倒可以去做一名戏子，这变脸速度，肯定没有一个人能演的过他。

　　肖战也知道刚刚王一博那副浪荡子的模样是在关心自己的病，瞥眼看向王一博，心中莫名有些羞愧，于是正色向王一博说道：“谢殿下关心，刚才臣对殿下出言不逊，还请殿下恕罪。”

　　“不必，方才是本王鲁莽，怨不得肖大人对本王恶语相向。”

　　“好了，肖大人因公负伤，好好休息，到了本王叫你。”

　　肖战原本想和王一博一起下车骑马而行，无奈于身体实在提不上力气，只一刻，肖战便偏头倚着车厢沉沉睡去，而王一博看着肖战歪斜在车厢，轻叹了一声，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五殿下，肖大人，马上就要进入垣州境内了。“

　　“嗯。”

　　大半天，除了中间肖战和王一博斗嘴的那几刻钟，其余时间肖战都沉浸在睡梦中。王一博有些担心，要是这肖战挺不到回京或是到京就被毒死了，何鸿文怕是得把这个戕害朝廷命官的重罪强压到他身上了。

　　“槐序，你照顾好你的主子。犹明时，随本王再去找一找那个大夫。”

　　午后，阳光又被厚重的云层盖住，灰蒙一片，山中鹧鸪三两成群，在一片相互叫唤呼应，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哀转久绝，令人胆寒不已。

　　“真冷啊。”

　　“就是啊，明明快四月了，怎么还和冬天一样。”

　　“谁知道啊。”

　　……

　　随行的禁军围坐在篝火前，嘀咕着讨论这不平常的天气，可很快就被一声声豪放的行酒令给盖过去，但王一博这边对比之下就显得十分愁云惨淡。

　　“殿下，垣州的传信。”

　　银尘递给王一博一张小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形势严峻，刻不容缓”的八字草书。

　　能用这样的字样来形容垣州的涝灾，可见其中并不简单。

　　“訾敬不知所踪，连带着垣州知事也不见了，其他官员不作为，这垣州算是彻底废了。”

　　王一博拉下脸将传信丢进篝火中，只一瞬，纸条就被大火吞噬，火焰跳动在他的眼眸中，清晰映照出王一博此刻的心情。

　　“恐怕事实比这还要糟糕。”

　　肖战自王一博身后走来，手上拿着几张信纸，看样子也是垣州的灾情情报。

　　“肖大人清醒了？”

　　“醒了有一会儿了，”肖战点头回应王一博，“刚好，槐序接到了由垣州传来的信，下官就过来和五殿下探讨一二。”说罢，肖战把那几张信件递过去给王一博。

　　王一博浏览着肖战递来的信件，心中涌起波澜，这封信中内容十分详尽。

　　“这信……”

　　“第一次当钦差，总不能什么都不准备吧。”

　　王一博深深看了一眼这位自小就被京都众人奉为“文曲星”的少年，他本想着这个少年不谙世事，对于官场上的事情一窍不通，但现在看来身在周朝第一世家的公子，又能单纯到哪去。

　　“我身边的人给我递了一封信，虽说垣州州府里的高官大多对于涝灾不在心上，但是下面各县的县令倒是竭尽所能处理灾祸。”

　　王一博浏览完信件后，想杀人的冲动已然直冲脑门，他静了好一会儿，随后长叹一口气，道：“这信件是否属实？”

　　“自然。”

　　“看来肖大人并不是像传闻所言，空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啊。”

　　看向王一博那张满是玩味的俊脸，肖战不禁嗤笑出声，也学着王一博前面那般挑眉，“五殿下，也不像传闻中的那般草包。”

　　艹

　　“殿下！殿下！不好了！”

　　“你殿下好得很，有什么话直说！”

　　王一博被这个传说中的书呆子呛了一口，难免有些不开心。

　　“不是啊，殿下！卑职刚得了消息，说是垣州半个月前起了瘟疫，流，流民暴乱！此刻垣州城根本全乱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