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亚的午后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椰梦长廊上,海风带着咸湿气息拂过段淮额前的碎发。他慵懒地躺在遮阳伞下的躺椅上,戴着墨镜,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
“所以你大老远把我叫来三亚,就为了看你和两个辣妹打沙滩排球?”段淮对着手机那头没好气地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顾辞源,你这重色轻友的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电话那头传来顾辞源爽朗的笑声:“哎呀,段少,别这么小气嘛。晚上请你吃海鲜大餐,行了吧?保证帝王蟹管够。”
“这还差不多。”段淮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又警惕地环顾四周,“别告诉我你还约了其他人,我现在可不想应酬任何跟段氏娱乐有关的人。”
“放心放心,纯私人聚会,就咱俩…呃,加上我新认识的两位朋友。”
段淮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
挂了电话,段淮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明亮却带着些许烦躁的眼睛。他不喜欢三亚,准确地说,是不喜欢这种必须应酬的场合。作为段氏娱乐的长子,他本该参与家族事业,但自从弟弟段钰展现出惊人的商业天赋后,父母便不再强求他。这正合他意——他乐得自在,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比如经营一家小型的独立音乐厂牌。
然而,逃避家族事业不代表能完全避开社交圈。在这个圈子里,处处都是熟悉的面孔。
比如现在,段淮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走来的一行人,心中警铃大作。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休闲西装,与周围穿着沙滩裤、花衬衫的人群格格不入。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是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睛。正是宋知行。
段淮几乎本能地想抓起毛巾盖住脸,但已经来不及了。宋知行的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已经锁定了他。
“真晦气。”段淮低声嘟囔,重新戴上墨镜,假装没看见。
“段淮?”宋知行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那低沉平稳的语调让段淮不由得绷紧了背脊。
段淮不情愿地转过头,扯出一个敷衍的笑容:“哟,宋总,真巧啊。也来三亚晒太阳?”
宋知行站在他面前,挡住了部分阳光,投下一片阴影。他身后跟着几个助理模样的人,还有一个穿着花衬衫、笑容灿烂的年轻人——鹿熙,宋知行的表弟。
“表哥来考察一个度假村项目。”鹿熙抢先回答,笑嘻嘻地凑过来,“段淮哥,好久不见啊!你还是这么帅。”
段淮对鹿熙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宋知行。对方正盯着他,那种专注而沉默的凝视让段淮感到一阵不适。从高中起就是这样,宋知行总喜欢这样盯着他看,眼神复杂得让人捉摸不透,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确实很久不见。”宋知行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有两年了吧。”
“差不多。”段淮敷衍地应道,从躺椅上坐起身,拿起旁边的冰镇椰子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宋总日理万机,能记得这么清楚真是难得。”
宋知行没有回应这句带刺的话,而是对身后的助理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去酒店。鹿熙犹豫了一下,看看表哥又看看段淮,最终被宋知行一个眼神打发走了。
现在,遮阳伞下只剩下他们两人。
海风突然变得有些燥热,段淮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他和宋知行从高中到大学都是同学,但从未真正亲近过。宋知行是那种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家世显赫、能力出众,宋家的房地产事业在他接手后更是蒸蒸日上。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总是用一种让段淮发毛的眼神注视着他。
“听说你开了一家音乐公司。”宋知行突然说,他的目光落在段淮被晒成浅蜜色的手臂上,那里有一个小小的音符纹身。
段淮下意识地摸了摸纹身:“小打小闹,比不上宋总的大生意。”
“叫我的名字就好。”宋知行推了推眼镜,“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不必这么客气。”
段淮差点被椰子水呛到。客气?他这明明是讽刺。不过宋知行似乎总是听不出他话中的讽刺,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行吧,宋知行。”段淮放下椰子,站了起来。他比宋知行矮了大约五厘米,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恼火,“我约了朋友,先走了。”
“顾辞源?”宋知行问,语气平淡。
段淮脚步一顿,猛地回头:“你怎么知道?”
宋知行嘴角似乎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猜的。你高中时就和他形影不离。”
这个回答没什么问题,但段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宋知行对他的了解似乎总是超出正常范围。高中时他喜欢喝哪种牌子的饮料,大学时他常去哪个图书馆的角落,甚至他养过一只叫“布丁”的仓鼠——这些细节,宋知行都曾不经意地提起过。
“你的记性可真好。”段淮干巴巴地说,转身要走。
“晚上有空吗?”宋知行突然问,“鹿熙一直想组织一次同学聚会,正好大家都在三亚。”
段淮几乎要脱口而出“没空”,但转念一想,顾辞源晚上要带新朋友一起吃饭,他本来就不太想当电灯泡...
“有哪些人?”段淮谨慎地问。
“不多,就几个在海南的旧识。”宋知行从西装内袋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七点,这家餐厅。地址在上面。”
段淮犹豫了一下,接过名片。宋知行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那触感冰凉而短暂,却让段淮莫名心头一跳。
“我考虑考虑。”段淮将名片随意塞进沙滩裤口袋,摆了摆手,快步离开了。
走出很远,段淮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如影随形。他不禁加快脚步,直到转过一个弯,确信宋知行看不到他了,才松了口气。
“真是见鬼了。”段淮自言自语,掏出那张名片。纯黑色的卡纸上,只有简单的烫金字样:宋知行,以及一个电话号码。餐厅的名字倒是很优雅——“听海轩”。
段淮撇撇嘴,将名片重新塞回口袋。他才不会去呢。宋知行那家伙,看人的眼神跟要吃了对方似的,谁要跟他共进晚餐。
然而,晚上六点五十分,段淮却鬼使神差地出现在了“听海轩”门口。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顾辞源临时放他鸽子,而他又不想一个人吃饭。绝对不是因为他好奇宋知行到底想干什么,也不是因为那张名片在他口袋里揣了一下午,被他捏得边角都有些发皱。
“听海轩”是一家位于海边的私人餐厅,装修雅致,环境清幽。服务员领着他穿过一条挂满海洋主题艺术品的走廊,来到一个半开放的包厢,面朝大海,晚风拂面。
包厢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段淮扫了一眼,确实都是高中和大学时期认识的面孔,包括鹿熙,但没有顾辞源。这让他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失望。
“段淮哥!你真的来了!”鹿熙第一个发现他,高兴地挥手。
其他人的目光也都投了过来,段淮挤出一个社交性的微笑,一一打招呼。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主位上的宋知行身上。
宋知行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少了白天的严肃,多了几分随意。他朝段淮点了点头,示意他坐在自己旁边的空位上。
段淮犹豫了一秒,还是走过去坐下了。既来之则安之,他想。
晚餐在轻松的氛围中进行,大家聊着过去的趣事,现在的近况,气氛逐渐热络。段淮几杯红酒下肚,也放松了不少,开始发挥他毒舌的本性,把几个同学的糗事翻出来调侃,引得哄堂大笑。
只有宋知行,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沉默,只是偶尔参与话题,但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落在段淮身上。每当段淮敏锐地察觉并回望时,宋知行又会自然地移开视线,仿佛只是偶然。
“对了,段淮,听说你那个音乐公司签了几个不错的独立音乐人?”一个女同学问。
“还行吧,反正比我爸那套商业运作有意思多了。”段淮晃着酒杯,嘴角带着笑,“至少不用每天应酬那些虚伪的面孔。”
他说这话时,明显感觉到宋知行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身上。段淮转过头,挑眉:“宋总有什么高见?”
宋知行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做自己喜欢的事,很好。”
这回答太过简单,太过正面,以至于段淮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他本以为宋知行会像其他人一样,说些“有理想是好事但也要现实”之类的套话。
“那你呢?”段淮反问,借着酒意,问出了他一直好奇的问题,“你喜欢搞房地产吗?还是只是因为家族事业?”
包厢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宋知行。这个问题有些敏感,甚至有些失礼。
宋知行却没有生气,他只是看着段淮,眼神在包厢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深邃难懂。
“有时候,”他慢慢地说,声音低沉,“人生并不总能选择自己最喜欢的路。”
段淮愣住了。他从没听过宋知行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带着一种近乎坦率的无奈。这不像他认识的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掌控一切的宋知行。
鹿熙适时地打破了沉默:“哎呀,这么深沉干什么!来来来,喝酒喝酒!”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但段淮却有些心不在焉。他不时偷偷瞥一眼宋知行,发现对方也在看他,那种眼神依旧复杂,但似乎少了些往日的压迫感,多了些别的什么东西。
晚餐结束时,已经快十点了。大家互相道别,约定下次再聚。
“段淮哥,你怎么回去?需要我送你吗?”鹿熙问。
“不用,我住的地方离这不远,走回去就行。”段淮说,夜晚的海风让他清醒了不少。
“我送你。”宋知行突然说,语气不容置疑。
段淮想拒绝,但鹿熙已经抢着说:“那太好了!表哥,你一定要把段淮哥安全送到啊!我们先走了!”
说完,鹿熙就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留下段淮和宋知行站在餐厅门口
海风轻拂,涛声阵阵,段淮与宋知行并肩走在沙滩上,却感觉空气比刚才在餐厅里还要凝滞。他的双手不知该往哪儿放,最后只能插进裤袋,指尖却不自觉地在布料里蜷缩。
宋知行走在他身侧,距离不近不远,恰恰是社交礼仪中的安全距离。可段淮却觉得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比白天更甚——可能是因为夜晚让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唯有宋知行存在感异常鲜明。
“今晚的菜色还不错。”段淮干巴巴地开口,试图打破沉默。
“嗯。”宋知行简短地回应,“主厨是米其林三星出身。”
对话又断了。
段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果然,和宋知行聊天就像在跟一堵墙说话。他加快了点脚步,希望能快点结束这段尴尬的同行。
可就在他加快步伐的瞬间,他明显感觉到宋知行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出乎段淮意料的是,宋知行竟然主动拉开了一点距离,从与他并肩而行,变成了落后半步。
这反而让段淮更不自在了。
他现在能清晰地听到身后宋知行的脚步声,平稳而有节奏,却像踩在他的神经上。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灼热得几乎要穿透他单薄的衬衫。
段淮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想起高中时的某个午后,他在图书馆打盹,醒来时发现宋知行就坐在对面,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不知多久。当时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与此刻如出一辙。
这人绝对有问题。段淮在心里断定。正常人会在别人加快脚步时主动落后吗?这举动简直更像...跟踪。
段淮不敢回头,只能再次加快脚步。柔软的沙滩此刻变得异常难行,他几乎是半走半跑地向着酒店方向前进。
“段淮。”宋知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你不用走这么快。”
我倒是想慢点,可你跟在后面像变态一样盯着我,我能不跑吗?段淮在心里咆哮,嘴上却敷衍道:“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他几乎是小跑起来,完全不顾形象地逃离身后的视线。他能感觉到宋知行也加快了脚步,但始终保持着那段诡异的距离。
终于,酒店灯火通明的大堂出现在视野中。段淮如蒙大赦,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推开旋转门。
他站在明亮的大堂里,终于有勇气回头。
宋知行就站在门外,隔着玻璃门看着他。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轮廓。他的表情隐藏在阴影中,段淮看不真切,只能看到镜片反射着大堂的灯光。
两人隔着玻璃门对视了几秒。段淮犹豫着要不要道个别,毕竟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但宋知行却先动了——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就这么...走了?
段淮愣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本以为宋知行会跟进来,至少会送到电梯口什么的。这种戛然而止的告别方式,反而让他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但很快,他就甩甩头,把这奇怪的感觉抛在脑后。管他呢,反正终于摆脱那个怪人了。
段淮走向电梯,按下楼层按钮。电梯镜面里映出他略显狼狈的模样——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额头上还沁着细汗。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直到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楼层。
一进房间,段淮就踢掉鞋子,扑倒在床上。他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拨通了顾辞源的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和顾辞源含糊不清的声音:“喂?段少?这么晚还打电话,想我了?”
“想你个大头鬼!”段淮对着手机吼道,“顾辞源,我被你害惨了!”
“怎么了怎么了?”顾辞源似乎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背景音乐小了许多,“谁惹我们段少了?告诉我,兄弟帮你出气。”
“还有谁?宋知行那个变态!”段淮坐起身,激动地比划着,虽然电话那头根本看不见,“你知道他今天干了什么吗?先是莫名其妙出现在我晒太阳的地方,然后晚上又搞什么同学聚会,最后还非要送我回酒店!”
“等等,宋知行?宋氏地产的那个?”顾辞源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他也在三亚?还主动找你?”
“可不是嘛!”段淮像找到了宣泄口,一股脑地吐槽,“我跟你说,他从高中起就怪怪的,总喜欢盯着我看,眼神跟要吃人似的。今天更过分,送我回去的时候,我走得快了点,他就故意落在我后面跟着,像个跟踪狂一样!我都快吓死了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顾辞源憋笑的声音:“我说段少,你确定人家是在跟踪你,不是在保护你?大晚上的,一个人走沙滩多不安全。”
“保护我?”段淮提高音量,“你见过谁保护人是跟在你后面三步远,还用那种 creepy 的眼神盯着你后背的?我跟你说,他绝对心理有问题!”
“好好好,他有问题。”顾辞源显然在敷衍,“那你现在安全回房间了?”
“刚回来。”段淮没好气地说,“他一到酒店门口就走了,连句再见都没说,更怪了。”
“这不挺好的吗?人家把你安全送到就离开了,多绅士。”顾辞源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试探,“不过段少,你就没想过...也许宋知行对你有点别的意思?”
“什么意思?”段淮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种意思啊。”顾辞源暗示道,“你看,高中到现在都多少年了,他还记得你,还主动约你吃饭,还送你回酒店...”
段淮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大笑:“顾辞源,你脑子被三亚的太阳晒坏了吧?宋知行对我有意思?你不如说海里的鱼会上树!”
“不是,我是认真的...”
“认真个屁!”段淮打断他,“你是没看见他看我的眼神,那叫一个冷,一个犀利,一个瘆人。喜欢一个人是那样的吗?那叫仇视好吗!”
“也许他只是不擅长表达...”
“打住打住。”段淮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虽然顾辞源看不见,“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反正我跟你说,以后有宋知行在的场合,提前告诉我,我绕道走。”
顾辞源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说真的,段少,有时候你的迟钝真是让我叹为观止。”
“我迟钝?我那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分子!”段淮不服气地说,“算了,不跟你说了,我要洗洗睡了。明天别又放我鸽子,说好的海鲜大餐,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帝王蟹管够。”
挂了电话,段淮把手机扔到一边,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他心头的烦躁。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宋知行隔着玻璃门看他的那一幕。那眼神...到底是什么样的?
段淮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管他呢,反正以后离宋知行远点就对了。
同一时间,酒店楼下,宋知行并没有离开。
他坐在大堂角落的休息区,面前的咖啡已经凉透。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是难得一见的疲惫
刚才段淮几乎是逃跑般的背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知道段淮不喜欢他,从高中时就知道,可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想靠近,想看着那个如阳光般灿烂的人
鹿熙的暗示他其实看懂了,但他更清楚,段淮对他只有厌恶和回避,所以当段淮加快脚步时,他选择了后退,拉开距离,希望能减轻对方的不适
可显然,这反而让段淮更害怕了
宋知行自嘲地笑了笑,他总是这样,越是想要什么,就越是弄巧成拙
可是,十年了,从十六岁在高中走廊里第一次见到段淮,那个笑容灿烂、眼里有光的少年,就像一道烙印,刻在了他心底最深处
他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的会议照常,另外,查一下段淮在三亚的行程安排”
发完消息,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电梯方向,眼神复杂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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