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怕是不能再休整下去了,”王一博收了手中的文书,忙叫传令官整顿车马出发,“边走边报。”
王一博上前想要飞身上马,却见槐序牵来一匹马,肖战拿过缰绳,连忙伸手将人拦下:“诶!你还在病里,现下骑马,你行吗?”
“无妨,方才问过大夫了,大夫说现下骑马急行,下官还是受得了的。”
这身手,看着不像是一个文弱书生该有的水准,王一博有些疑虑,但又被心中所想打消。肖家三子虽说是为小姐,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乾元,更是个难见的习武奇才。十四岁分化,十五岁便被镇国将军收入帐下,十六岁那年便是一身军功在身,就是在京中也鲜少有人能匹敌于她。肖战是家中幺弟,这肖三小姐自小便是最护弟弟的那个,恐怕肖战这本事便是他三姐教他的。
肖战抬手挡下王一博略显担心的眼神,不等王一博再想继续说些什么,伸手撇开王一博抓住缰绳的手,迅速翻身上马,“灾情重要!边走边说。”
原本垣州受灾一事传入京城时并没有说垣州爆发疫病,一月前垣州就已然出现疫病,可是到此刻王一博肖战才堪堪通过暗卫拿到这消息,远在京城的皇帝大概也是才知道此事。隐隐有大怒要爆发,王一博放在京城里面的探子来报,说是陛下听此消息在御书房里面怒摔三套茶盏,当即下令处决了十位涉事官员,连同何家旁系的人也没有放过,要么下狱要么流放,总之在此之后谁都要夹着尾巴走路。
“驾!驾!”
几百人疾驰在官道上,震天的马蹄声惊起层层飞鸟,寒风在肖战的耳边吹了一宿。天黑了又白,肖战的耳朵早已冻得通红。
“全体下马,休息半炷香再出发。”
肖战放松下来,只觉得天旋地转险些从马上摔下来,好歹有人在身后撑了肖战一把。
“哎!公子!小心!”槐序由后面托住肖战下跌的身子,却被王一博抢先步,“去把大夫叫来。”
待成致大师赶到时,肖战脸色发白,眉头紧蹙,眼尾低垂微微泛红,似是刚落过泪一般,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叫大夫给他扎两针切勿耽误时间。
“要不将我家公子送回京都?”槐序跪在地上,紧攥着肖战的衣角,生怕他家公子下一刻便去了。
槐序是肖家的家生子,自小便和肖战长在一处,这情分自是不必寻常。如今肖战这样难受,心中也如火烧般难受。
还没等槐序说完后半句,王一博便急声打断:“不成,且不说肖战赈灾是父皇下的命令,没有做完垣州赈灾一事就私自回京,但这一条就可以让肖家覆灭。就说这幕后下毒之人能在肖战身上下此功夫,必是不想让肖战活着回京。现在要他回去,还不如死在垣州来的痛快些。”
“……”
“施针……”肖战歪斜在王一博身前喃喃细语。
成致大师一手细诊脉象,一手疯狂捋着被风吹乱胡须,眉间的忧愁怎么也散不开,过了好久才开口问槐序道,“敢问肖小大人小时候是否有得过寒症?”
槐序紧张的地盯着自己主子,“有,公子小时候贪玩,不小心踏空摔到冰湖里面,虽说被人及时救起,但当夜便发起高热,过了一月还未好,当时还是昭华皇后心慈给公子拨了御医,这才让公子好起来。只是,公子就此也烙下了病根,每次气温骤降或是天气太冷,公子就会寒症复发。”
闻言,成致大师的眉头才松开些许:“那便是了,原先伤肖大人的那箭上本就淬有寒凉之毒,再加上肖大人本身就有的寒症,这两份毒在肖大人如同他乡遇故知一般联合起来。而老头子我给肖大人开的压制之就是为了压下先前残留在肖大人体内的寒毒,哪晓得这一份药遇上了两份毒药性过于刚猛,让肖大人有些受不住了。”
“大夫,勿要多言,垣州灾祸不等人……”
肖战虚弱,但更放心不下的是垣州的百姓,王一博思虑再三,还是开口问道:“肖大人说的不错,灾情不待人,可否用什么不伤人的法子,将这病先压下去?“
成致大师抬眼看向王一博,那张贵气逼人的脸染上一层寒霜,内心几分揶揄。
“可以,但要切记肖大人此后不能过于劳累。”
“知道了,槐序你来。”
王一博将肖战放到槐序怀中,后退几步,避嫌不再看向肖战。
身后一阵衣服婆娑声不知为何染红了王一博的耳廓,但在昏暗中却不甚显眼。
成致大师不愧是天下第一医师,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肖战的症状就被压了下去。
槐序迅速拢好肖战的衣领,又叫人拿了一件大氅给肖战披上,肖战好歹也是自小习武的,虽说有所不足,但身体还没有到一生病就要修养上十天半个月的程度。槐序扶着他站起身,整理有些褶皱的衣裳,“多谢大夫,等着垣州涝灾疫病好些了,就让槐序带您去酒肆里面,给您买几坛子美酒,以报这一路上的辛苦。”
”哎呀,肖大人真是抬举老头子啦!“之前成致大师在王一博手底下做事,总是被人拘着喝酒,现在有了肖大人,成致大师感觉都要年轻好几岁。
答应完成致大师,肖战转头向王一博商量道,”五殿下,眼下垣州灾祸不能再拖,不若您先带着人前去赈灾,下官紧随其后。“
话是这么说,但是肖战的语气不容反驳,有他父兄的影子在身上。王一博暗自咂嘴,叹道不愧是肖家这种世代簪缨养出来的公子,这思想觉悟与旁人相比就是不同,也不知道其中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行,那便请肖小大人注意些安全,本王先行一步。”王一博听肖战这么说也没有反对,只是在临行之前还吩咐好犹明时,叫他切勿再出差池。
“等等,”肖战叫住临走的王一博,“这身流光溢彩的蟒袍殿下穿得可还舒服?”
王一博刚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见槐序给自己递来一身素净的长衫,这才反应过来,现下整个垣州都被人操控着,他们这行人即便是奉天子令前来赈灾,但到底强压不住地头蛇,还是要小心。
“行,多谢肖小大人的提醒了,小王受教了。”王一博对着肖战郑重行礼,银尘接过槐序递来的包袱,捆在肩上。
肖战坐在马车里面目送着王一博领着一对人马消失在官道的尽头,嘴角虽还挂着笑意,但是眼眸里的冰冷是怎么也盖不住的,“槐序,你先去前面打探一二。”
“是,公子。”槐序领命退下。
肖战眼神有些迷离看着远处朝他飘来的乌云,心中已有万千盘算
有人要他三更死,那便亲手将那人三更送给阎王。不是要他肖战死吗,他肖战就偏要踩着他的骸骨走向高位,要他在地狱里面仰视痛恨他。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谁叫他天生命硬,睚眦必报。
肖战重新蹬上马匹,对着侍候一旁的犹明时传令启程。
”真冷啊……“
”对啊,今年这劳资天气就更喝疯酒了一样。“
”快别说了,咱们快些赶路,好歹到了垣州还有一口冷酒来暖暖身子。“
肖战坐在马上,听着身后禁军说话,也默默加快脚程。
那头王一博带领着一百禁军直奔垣州,倒也是迅速。可一路上伏尸遍野,确是刺痛每个人的眼球。所有从垣州逃出来的灾民脸上写满了疲惫,却也不敢停下一步,仿佛后面有什么可怖的东西在追赶他们。
“老乡,老乡!”王一博叫住一位瘦骨嶙峋的老者,那老者见王一博素白衣衫,狐疑又害怕地挣开束缚,在三丈之外,跪在地上嘴里直喊着饶命。
王一博皱眉,身旁近卫倒是懂的他家主子在想着什么,连忙从怀里摸出一个馒头塞到那老者说中,“老人家老人家,您不必如此惊慌,这位是我家少主。前一月我家家主听闻垣州受灾,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变叫我家少主带着食物布匹前来,就是为了让乡亲们能好过一点。”
那老者看见近卫塞给他的馒头,眼睛顿时发着只有饿狼才会有的绿光,一把抢过塞到嘴里面,连嚼都没嚼就直接咽下,等着老者缓过来时,才想起方才近卫的话。
“救灾?!”
那老者没有王一博心中所想的那种欣喜,而是满脸惊恐,颤抖着对他们说:“快走吧,你们别来垣州啦!那些黑心肝的官老爷不会让你们进城的!先前也有好心的人要来垣州,可还没等到他们进城,就被那些军爷压入大狱,连带着他们带来的东西也全部被收缴。你们都是好心人,我不忍心再有好心人被坑害,听我一句劝,你们赶紧走吧!”
王一博心中一惊,微微眯眼,但很快便敛去不该有的神情,强装惊讶,“可是我听闻垣州知府訾敬訾大人是个爱民如子的人,这不像是他的行事风格啊。”
那老人的眼睛一酸,呜咽半刻,到头来也只是嘶哑着声音平淡说道,“訾大人,死了。”
“什么?”
垣州作为大周的中州,其知府是正四品官职,品阶在朝中虽不算很高,但是作为一州之长,其权力不比京都中的任何官员低。胆敢将作为一州知府的訾敬杀害并且封锁信息,可见其背后之人的肆意妄为,甚至直接一点说那便是不将皇帝放在眼中。
这垣州水灾背后肯定是有某些人的利益往来,但能左右一州之长的生死,想来这幕后之人不仅是要垣州的百姓难过,更是要让整个大周的百姓陷入人人自危的地步,这可真是意外之喜。王一博在没人发现的地方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随后叫人好生安顿了这位老者,朝身边的人问道,“肖小大人到哪儿了?”
近卫上前一步,“肖小大人率领剩下禁军以至北江驿。”
“这么快。”
王一博惊异,北江驿是距离垣州的最后一个驿站,离他们也不过五十里。且不说肖战可能长这么大连上马可能都没上过几次,就说他现在不仅身中醉朦胧还领着那么多禁军,竟也能和王一博不差多少。王一博讶然,这肖战要是分化成为乾元,那肖家又多了一个台柱子。
可要是,肖战分化成了一个坤泽……
”主,主子,我们……“
近卫想上前问一下他们是否直接前往垣州城内,却被王一博的脸色吓到,也不知道他家主子在心中谋算什么大事。
好可怕,主子上一次露出这种脸色的时候,好像朝中某位重臣直接被抄家灭族的时候……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