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嵌进身后的墙壁里。尾巴！那条不争气的、蓬松的、此刻正无处安放的尾巴，在身后僵硬地竖着，尾尖却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每一下都像是抽打在他滚烫的羞耻心上。

夜风好像突然变得刺骨，穿透单薄的礼服，激得他裸露的皮肤泛起细小的颗粒。可与此同时，另一种更可怕的热度从被刘耀文指尖虚抚过的耳际蔓延开来，火烧火燎，一路窜向脊椎，和他冰凉的手指形成可悲的对比。

他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擂鼓一样敲打着耳膜，几乎要盖过宴会厅隐约传来的乐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警报在尖啸：天敌。压制。逃。

可他动不了。四肢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被那如有实质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刘耀文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甚至收回了手，重新插回西装裤袋，只是那深邃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宋亚轩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将他从头到脚的颤抖、泛红的耳尖、僵硬的身姿，以及那条暴露了一切内心惊惶的雪白长尾，都尽收眼底。

“布偶猫。”他开口，语气平淡地陈述，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宋亚轩的尾巴毛又炸开了一圈。“宋家的？”

宋亚轩喉头哽住，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只能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浅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遮住他大半张烧红的脸。他试图把尾巴藏起来，蜷到身后，可越是紧张，那尾巴越是不听使唤，反而因为笨拙的移动更加显眼。

真蠢。他绝望地想。

刘耀文似乎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唇角，但那弧度消失得太快，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很漂亮。”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缓，目光扫过那条尾巴，又回到宋亚轩低垂的、颤抖的睫毛上，“尾巴。”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烧红的细针，精准地刺进宋亚轩最敏感的神经。漂亮？在这种情形下？这简直是……是另一种形式的羞辱和戏弄！一股混杂着恐惧的薄怒，极其微弱，却终于冲破了冻僵的思维，让他猛地抬起了头。

蓝灰色的眼眸因为湿润而显得格外明亮，里面映着露台昏黄的光，还有刘耀文高大的身影。恐惧仍在，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一点属于他自己的、虚张声势的火焰，尽管那火焰在对方沉静如渊的注视下，显得那么摇曳不定，不堪一击。

“你……”他的声音干涩发紧，出口才发觉带着细微的颤音，立刻又抿住了唇，把后面可能的质问或示弱都咬碎在齿间。不能激怒他。兽人的本能和Omega的求生欲都在尖叫着提醒他这一点。

刘耀文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短短一瞬的情绪变化，从惊慌到羞愤，再到强自压抑。他似乎觉得很有趣。那目光如同实质，缓慢地描摹过宋亚轩精致的眉眼，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他紧紧抿着的、失了血色的唇瓣上。

露台上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远处模糊的乐声和城市永不熄灭的背景噪音。宋亚轩能闻到对方身上极淡的气息，不是信息素，更像是一种冷冽的、干净的、属于旷野与寒夜的味道，混着一点点高级定制的木质香后调。这味道无孔不入，钻入他的鼻腔，奇异地与他体内翻腾的恐惧和应激反应交织在一起。

就在宋亚轩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或者因为过度紧绷而晕过去时，刘耀文忽然动了。

他并未逼近，反而向后退开了半步。那股令人窒息的无形压迫感随之略微一松。

“宴会很无聊，不是吗？”刘耀文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但他的目光依旧锁在宋亚轩身上，未曾离开分毫。“尤其是对于……不喜欢太多陌生气息的猫来说。”

宋亚轩愣了一下，随即涌上更深的戒备。他什么意思？示好？还是另一种试探？

他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看着对方，尾巴不自觉地又往身后缩了缩，尾尖却因为紧张而微微翘起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刘耀文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他的视线在宋亚轩雪白的尾巴尖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深沉难辨。然后，他微微侧身，做出了一个示意离开的姿态。

“建议你，”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在引起更多人注意之前，先找个地方……‘整理’一下。”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宋亚轩身后。

宋亚轩的脸颊“轰”地一下再次烧透。他当然知道要“整理”！可他现在这样子，怎么穿过人群离开露台，再去往休息室？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窘迫，刘耀文再次开口，这次的话却让宋亚轩心脏骤停了一拍。

“或者，”狼族Alpha的声音压低了些，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危险，“你需要帮助？”

宋亚轩猛地摇头，动作幅度大得差点让抑制贴的边缘翘起。帮助？来自刘耀文的“帮助”？那听起来比当众出丑更可怕。

“不……不用。”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细弱蚊蚋，但总算完整地说出了一句话。“我……我自己可以。”

他必须可以。

刘耀文静静看了他两秒，那目光沉静，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最终，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最后深深看了宋亚轩一眼——那眼神复杂，混杂着审视、一丝兴味，以及宋亚轩无法理解的深邃——然后转身。

黑色挺拔的身影不疾不徐地离开，重新融入露台入口那片暖黄的光晕和宴会的喧嚣背景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如潮水般退去，宋亚轩才猛地松懈下来，腿一软，差点沿着墙壁滑坐到地上。他勉强用手撑住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息，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了劫后余生般的虚脱。

尾巴无力地垂落下来，软软地搭在腿边，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耳后的麻痒感终于开始消退，但被对方目光“抚摸”过的皮肤，依旧残留着一种诡异的灼热感。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积攒起一点力气。必须离开这里。现在。

他试着动了动发软的腿，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向露台入口。刘耀文已经不见了踪影，宴会依旧歌舞升平，似乎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刚刚发生了一场小型“灾难”。

宋亚轩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强行压下眼底残留的水汽和惊惶。他伸手，胡乱地、徒劳地试图将那条不听话的大尾巴塞到礼服外套下面，但这显然是痴心妄想。最后，他只能尽量让它顺着腿侧垂着，用身体和墙壁的阴影遮挡，然后低着头，像一抹苍白的幽魂，脚步虚浮地、快速溜进了宴会厅侧面的走廊，朝着记忆中休息室的方向仓皇而去。

每一步，都感觉背后有那道沉静锐利的目光如影随形。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吞没了脚步声。宋亚轩的心跳却依旧狂乱。直到闪身进入一间无人的、灯光柔和的休息室，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他才允许自己彻底脱力。

他把脸埋进屈起的膝盖，雪白蓬松的大尾巴无措地环住自己，尾尖神经质地轻轻抽动。

脑海中，那双深不见底的狼眸，低沉危险的嗓音，以及那似触非触、却带来灭顶战栗的指尖……反复闪现。

刘耀文……

他究竟想做什么？

而自己这该死的、不争气的本能反应……

宋亚轩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蓝灰色的眼眸里，恐惧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屈辱、后怕，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彻底挑动的好奇与不安。

今夜之后，有些东西，似乎再也回不到原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