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公安局法医中心的解剖室里,无影灯亮如白昼,冰冷的光线垂直投射在解剖台上,将那具男性尸体照得纤毫毕现。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尖锐却又让人心安——这里是谢轻舟的战场,每一寸冰冷的肌肤下,都藏着死者最后的遗言。
谢轻舟已经在解剖台前站了三个小时。明黄色的卫衣换成了深蓝色的法医制服,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专注到极致的眼睛,此刻正透过放大镜,仔细观察着死者颈部的勒痕。他的手指纤细而稳定,捏着镊子轻轻拨开颈部的皮肤,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江临渊靠在解剖室的门框上,黑色冲锋衣的拉链依旧拉到顶端,周身的寒气与室内的低温融为一体。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谢轻舟的动作,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技术队的初步勘查结果已经汇总过来:废弃钢铁厂周围的监控大多损坏,仅有的几个有效监控也只拍到死者在案发前一天下午独自进入厂区,之后再无他人进出的记录;失踪人口数据库比对无果,死者身份依旧成谜;现场提取到的微量纤维初步检测为普通棉麻材质,暂无特殊指向。
“江队,你来看这里。”谢轻舟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江临渊应声上前,俯身看向解剖台。谢轻舟用镊子指着勒痕的一处细节:“勒痕表面看似均匀,但这里有三道极浅的平行划痕,不是绳索本身造成的。结合死者颈部皮肤的受损程度来看,应该是凶手作案时,绳索上附着了某种带有棱角的细小物体,大概率是……金属碎屑或者未打磨平整的塑料边缘。”
他顿了顿,又切换到另一个角度:“还有,死者的甲状软骨骨折程度比一般机械性窒息死亡要轻,说明凶手的力量不算特别突出,但勒颈的时间很长,至少持续了三分钟以上,而且中途有过停顿——你看这里,勒痕有两处明显的深浅交替,像是凶手曾松开过一点,又立刻收紧。”
“停顿?”江临渊眉头微蹙,“是失手了,还是有别的目的?”
“更像是……在逼问什么。”谢轻舟直起身,摘下放大镜,眼底闪烁着思考的光芒,“死者的口腔黏膜有轻微破损,牙齿也有松动,应该是被人用外力撬开过大嘴,但没有发现吞咽异物的痕迹。结合手腕处的压痕来看,凶手可能是先控制住死者,逼问某件事,未果后才下的杀手。”
江临渊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如果是逼问,那死者大概率知道一些凶手想要的信息,可能涉及利益纠纷或者秘密。他的身份排查必须加快,重点查有债务纠纷、商业往来,或者从事特殊行业的人群。”
“还有这个。”谢轻舟递过来一份检测报告,“死者胃内容物里的特殊香料,我让实验室做了成分分析,主要是八角、桂皮,还有一种罕见的‘草果精油’,这种精油价格不低,一般家用不会用,江城只有几家高端私房菜和一家老字号卤味店会使用。另外,胃里还检测出少量酒精,浓度不高,说明死者死前喝了一点酒,但没喝醉。”
江临渊接过报告,快速浏览着:“通知小李,立刻排查这几家餐厅和卤味店近一周的消费记录,调取监控,寻找与死者体貌特征相符的人。另外,扩大现场搜索范围,重点找带有金属碎屑或塑料边缘的绳索类物品。”
“收到。”谢轻舟点点头,开始收拾解剖台上的工具,动作麻利又有条不紊,“对了江队,死者的指纹和DNA已经录入全国数据库了,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不过我还有个疑问,现场地面被擦拭得很干净,凶手明显有反侦察意识,为什么会留下绳索上的碎屑和死者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
“要么是疏忽,要么是故意。”江临渊的目光沉了沉,“如果是故意留下,那凶手可能在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这是一起简单的仇杀或劫杀。”
两人正说着,解剖室的门被推开,技术队的小王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江队,谢法医,有发现!死者的身份确认了!叫陈景明,三十五岁,是一家建材公司的老板,三个月前公司破产,还欠了一大笔高利贷。另外,我们在钢铁厂西侧的废弃仓库里,找到了一截带有金属碎屑的麻绳,和谢法医说的特征完全吻合!”
江临渊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麻绳上有没有提取到DNA?”
“已经取样送检了,结果还要等一会儿。”小王回道,“还有,我们查到陈景明案发前一天晚上,在那家老字号卤味店买过卤味,还和店里的老板聊了几句,老板说他当时看起来心事重重,还问了一句‘有没有偏僻点的地方可以谈事’。”
“偏僻的地方……”江临渊若有所思,“他大概率是和凶手约在钢铁厂见面,谈的应该就是高利贷或者公司破产的事。通知下去,立刻调查陈景明的债主,尤其是高利贷放贷人,还有他破产前的商业合作伙伴,重点排查左利手或者习惯左手发力的人。”
“好嘞!”小王立刻转身跑了出去。
解剖室里再次安静下来,谢轻舟已经收拾好了工具箱,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略带疲惫却依旧清爽的脸,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他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笑着看向江临渊:“江队,忙活了一上午,要不要去楼下食堂吃点东西?我听说今天食堂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江临渊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确实有些饿了。他点点头,率先朝着门口走去:“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谢轻舟脚步轻快,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小王说的那家卤味店,我去过一次,他们家的卤牛肉超好吃,就是有点贵。等案子破了,我请你去尝尝?就当是感谢你上次送我的药膏,那药膏效果超棒,我的脚很快就好了。”
江临渊的脚步顿了一下,耳根又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子:“举手之劳。”
“那怎么能算举手之劳呢?”谢轻舟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你看着冷,其实人超好的。对了江队,下午去复勘现场,你可别再迷路了,我刚才查了导航,从局里到钢铁厂有三条路,避开早高峰的话,四十分钟就能到,我带你走最近的那条。”
江临渊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嘴角却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像错觉。他其实早就记住了去钢铁厂的路,只是看着谢轻舟一脸认真地给他讲解路线的样子,竟然不想戳破。
食堂里人不多,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谢轻舟端着餐盘回来,把一份糖醋排骨推到江临渊面前:“喏,你的最爱。我刚才问了食堂阿姨,这排骨是今天早上刚炖的,特别入味。”
江临渊看着餐盘里色泽鲜亮的排骨,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暖意。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确实是他喜欢的口感。
“对了江队,”谢轻舟一边吃着饭,一边说道,“我刚才在解剖的时候还发现,死者的手腕处除了压痕,还有一个很淡的纹身印记,像是被激光清洗过,但没洗干净,残留了一点蓝色的痕迹。可能是个特殊符号,我已经拍照存档了,回头可以让技术队复原一下,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
江临渊点点头,咽下嘴里的排骨:“嗯,让技术队尽快处理。下午复勘现场,重点看看仓库周围有没有打斗痕迹,或者凶手遗留的其他物品。另外,联系陈景明的家人和朋友,了解他最近的行踪和人际关系。”
“收到!”谢轻舟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笑得眉眼弯弯。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谢轻舟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江临渊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那片冰冷的角落,似乎又被融化了一小块。他知道,这起案子的迷雾才刚刚拉开序幕,但有这样一个专业又阳光的搭档在身边,那些潜藏在黑暗中的真相,终将被一一揭开。
吃完饭,两人简单休息了片刻,就准备出发前往钢铁厂复勘现场。谢轻舟拿着车钥匙,快步走到警车旁,转头对江临渊喊道:“江队,上车!这次我开,保证不迷路!”
江临渊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浅笑,快步跟上。警车驶出公安局,朝着城郊的方向开去。窗外的风景快速掠过,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而车厢里的两人,正朝着真相的方向,并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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