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那片漆黑里,他看见了一个人形轮廓——不,不是人。那东西飘在半空,脚不沾地,身体是半透明的,散发着很淡很淡的绿光。它就在路灯杆子旁边,仰着头,像是在看楼上哪扇窗户。
林云帆手里的烟掉了。
他猛眨眼,再睁开。
那东西还在。
不是幻觉。因为他闭上左眼,它还在;闭上右眼,它还在。只有两只眼睛一起看,才能看见。
手机在床上震动起来。他机械地走回去,拿起来一看,是“彼岸公司”发来的新消息:
“尊敬的客户,检测到您已首次观测到灵体。温馨提示:阴阳眼使用期间,请注意‘看到即介入’原则。过度关注可能引起灵体反应。祝您生活愉快。”
泡面的热气从碗盖边缘冒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扭成奇怪的形状。
林云帆站在屋子中央,看着窗外那个发光的影子,又看看手机上跳动的倒计时。
他突然觉得,这屋子冷得厉害。
而他的五十万,他的一周时间,他躺在ICU的父亲——
好像突然都不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了。
林云帆一晚上没合眼。
不是不想睡,是根本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窗外那个发绿光的人影在眼前晃。他试过关灯、开灯、蒙着头,都没用。那玩意儿就戳在路灯底下,仰着脖子,也不知道到底在看啥。
后来他干脆不睡了,坐床沿上盯着手机发呆。屏幕上的倒计时一分一秒往下跳:6天23小时48分……47分……46分……每跳一下,他心里就咯噔一声。
这玩意儿真的假的?要是真的,那“看到即介入”是啥意思?介入会咋样?
他想起那条短信,心里直发毛。可转念一想,管他呢,反正都这样了,再糟还能糟到哪儿去?老爸还在ICU躺着呢,五十万还没着落呢。
天快亮的时候,窗外那个绿影子忽然动了。它慢悠悠地飘起来,飘到二楼一户人家的窗户外头,停了几秒,然后——穿墙进去了。
林云帆看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赶紧揉揉眼睛,再一看,影子不见了。路灯底下空荡荡的,只有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扫街,扫帚划过地面,沙沙的响。
“幻觉吧……”他嘟囔一句,可心里知道不是。
手机震了一下,银行发来短信:您账户余额3210.47元。
得,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早上七点半,林云帆顶着两个黑眼圈进了公司。办公室里还没几个人,保洁阿姨正在拖地,消毒水味儿混着昨夜的空调冷气,闻着让人脑袋发晕。
他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眼睛盯着屏幕,心思早就飘远了。一会儿想老爸在ICU咋样了,一会儿想那五十万上哪儿弄,一会儿又想起昨晚那个穿墙的绿影子……
“帆哥,早啊。”
小张打着哈欠晃进来,手里拎着煎饼果子,塑料袋上全是油。“咋了?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嗯,有点事。”林云帆含糊应了一声。
“啥事啊?跟兄弟说说。”小张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网贷又催了?我跟你讲,我有个法子……”
“不是网贷。”林云帆打断他,“是我爸。”
他把情况简单说了说。小张听着听着,脸色也沉重起来。煎饼果子举在半空,半天没往嘴里送。
“五十万啊……”小张吸了口凉气,“这得上哪儿弄去?”
“我不知道。”林云帆实话实说。
小张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手机:“我这还有两千多,你先拿着……”说着就要转账。
林云帆按住他的手:“别,你媳妇下个月生孩子,钱留着。”
“那你这……”
“我再想想办法。”
两人正说着,主管老王进来了。老王今天穿了件崭新的POLO衫,领子竖得老高,腋下夹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走路带风。
“早啊王哥。”小张赶紧打招呼。
老王嗯了一声,眼睛扫过林云帆,眉头又皱起来了:“小林,昨天那个数据分析报告弄完没有?今天上午十点要跟领导汇报的。”
“还差一点,我马上弄。”林云帆说。
“抓紧啊。”老王边说边往自己办公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爸怎么样了?”
林云帆心里一动。他站起来,跟了过去。
主管办公室不大,十来个平方,摆张老板桌、两个文件柜就满了。老王正把公文包往桌上放,见林云帆跟进来,愣了一下:“有事?”
“王哥,”林云帆把门带上了,“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说。”老王坐下来,打开电脑。
“我爸的情况您也知道了,医生说一周内必须手术,要五十万。”林云帆说到这儿,嗓子有点发干,“我想……能不能跟公司预支点工资?或者,您看能不能借我点儿?我打借条,按银行利息算,发了工资就还……”
老王没吭声,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眼睛盯着屏幕。
林云帆站在那儿等着。办公室里静得很,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风声,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
过了足足一分钟,老王才转过椅子,看着林云帆。
“小林啊,”他开口了,声音平平的,“你这个情况呢,我理解。谁家里没个难处,对吧?”
“是,谢谢王哥理解。”
“但是——”老王拉长了声音,“公司有公司的制度。预支工资?那得是特殊情况,比如家里着火、出车祸这种。生病嘛……唉,现在生病的人多了,要是人人都来预支,公司还开不开了?”
林云帆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再说借钱。”老王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我也就是个打工的,一个月万把块钱工资,房贷车贷孩子学费,哪样不要钱?我自己都紧巴巴的,哪有余钱往外借?”
“王哥,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林云帆声音低下去。
“没办法就想办法啊!”老王忽然提高嗓门,“你说你,二十六七的大小伙子,正是能干的时候。天天就守着那点死工资,下班就走,从来不多干一点。你看人家小张,上个月主动加班做项目,奖金拿了三千!你呢?你这个月业绩排第几?”
林云帆低着头,手指在裤缝上抠。
“我也不是批评你,”老王语气缓和了点,但话更难听了,“就是给你提个醒。这社会就这样,穷就得认,穷就得拼命。你说你爸生病,那是你爸的命,也是你的命。你得认。”
“我……”
“行了行了。”老王摆摆手,重新转回去对着电脑,“报告赶紧弄,十点前给我。借钱的事就别提了,我自己还一屁股债呢。”
林云帆站在原地,没动。
老王等了几秒,见他还不走,有点不耐烦了:“还有事?”
“王哥,”林云帆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就五千,行吗?我下个月发了工资就还您。我爸他……”
“哎哟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呢?”老王猛地站起来,声音大得外头都能听见,“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办公室门是玻璃的,外头工位上的人都抬头往这边看。
小张站起来,想过来,被旁边同事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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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