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绕过桌子，走到林云帆面前，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子上：“林云帆，我告诉你，公司不是慈善机构！我也不是菩萨！你要借钱，找银行去，找网贷去，别在这儿跟我哭穷！我还告诉你，就你这样的，下个月考核要是再不达标，别说借钱，工作保不保得住都两说！”

每一句话都像耳光，扇在林云帆脸上。

他感觉脸在烧，耳朵里嗡嗡的响。手指在裤兜里攥紧了，指甲掐进手心，疼，但比不上心里那股疼。

“看什么看？干活去！”老王冲着外头吼了一嗓子。

看热闹的人赶紧低下头。

老王转回来，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林云帆，人要脸树要皮。穷成这样了，就别要那点自尊心了。该跪就跪，该求就求，在我这儿装可怜没用。听明白没有？”

林云帆盯着老王那张脸。油光满面的脸，嘴角还有点早上吃的韭菜盒子没擦干净的油渍。

他忽然想起两年前，母亲刚去世那会儿，他也是来求老王，想预支两个月工资办丧事。那会儿老王可不是这么说的，拍着他的肩膀说“节哀顺变”，转头就从自己钱包里掏了两千块给他。

这才两年。

“明白了。”林云帆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他自己都意外。

“明白了就出去。”老王挥挥手，像赶苍蝇。

林云帆转身拉开门。外头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在忙。他走回自己工位，坐下，打开电脑，点开那个没做完的数据报告。

手放在键盘上，半天没动。

小张偷偷瞄了他一眼，递过来张纸巾。

林云帆摇摇头。他没哭，哭不出来。

上午十点，汇报会。老王在会议室里侃侃而谈，把林云帆做的那份数据报告说得天花乱坠。领导频频点头，说这个季度的分析做得不错。

林云帆坐在角落里，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就一个数字：3210.47。

三千两百块，够干啥？ICU一天的费用都不止这个数。

会议开到十一点半。散了会，老王红光满面地走出来，拍拍林云帆的肩膀：“小林啊，报告做得不错，继续努力。”

仿佛上午那场羞辱根本没发生过。

林云帆点点头，没说话。

中午他没去吃饭，说没胃口。小张给他带了俩包子，他放在桌上，凉了也没动。

下午他请了假，说要去医院。老王这回没为难，爽快批了。

出了公司大门，六月的太阳明晃晃地照着，照得人睁不开眼。街上车来车往，喇叭声、引擎声、人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脑袋疼。

林云帆站在路边，看着眼前的车流。

他摸出手机，打开通讯录，一个个名字往下翻。大伯、舅舅、表哥、表姐、老同学、前同事……

手指在每个名字上停一会儿，然后又滑过去。

最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不用打了。打也没用。

他沿着马路牙子慢慢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医院？去了又能怎么样？交不起钱，连ICU的门都进不去。

路边有家房产中介，玻璃门上贴着红色的广告：“急售！学区房！低于市场价五十万！”

五十万。

林云帆停下脚步，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橱窗玻璃反射出他的样子——白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是两团乌青。

像个乞丐。

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路过的人都绕着他走，以为他疯了。

笑了半天，他抹了把脸，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他停下来等。

旁边是个妈妈推着婴儿车，车里的小孩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抓他。妈妈赶紧把车拉开点，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林云帆低下头。

绿灯亮了。人群往前涌，他跟着走。走到马路中间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震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医院号码。

心里一紧，赶紧接起来：“喂？”

“林先生吗？我是肾内科护士。”还是昨天那个声音，“你父亲刚才情况又恶化了，正在抢救。医生让你无论如何现在过来一趟。”

“我……”

“还有，”护士顿了顿，“住院费欠了两万多了，财务那边在催。今天要是再不交，有些药就开不出来了。”

电话挂了。

林云帆站在马路中间，四周的人流从他身边淌过去。有人撞到他肩膀，骂了句“走路不看道啊”，他也没反应。

两万多。

三千二。

他抬起头，看天。天是灰蓝色的，云很少，太阳白得刺眼。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是短信，那个“彼岸公司”发来的：

“尊敬的客户，检测到您处于极度焦虑状态。温馨提示：阴阳眼能力可应用于多种场景，包括但不限于寻物、探秘、解决‘特殊’纠纷等。合理使用或许能为您开辟新的收入渠道。详情请咨询客服。”

后面附了个链接。

林云帆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悬着。

红灯又亮了。车流开始移动，喇叭声此起彼伏。

他身后，一个老太太提着菜篮子，篮子里装着芹菜、西红柿、还有一条鱼。鱼尾巴还在动，一甩一甩的，甩出几滴水珠，溅在他裤脚上。

冰凉冰凉的。

他按下了那个链接。

林云帆按下那个链接的时候，手指头都是抖的。

屏幕黑了一下，他心头一紧，以为手机坏了。可下一秒，又亮起来，跳出个纯白色的页面，上头就一行字：“正在检测您当前环境与心理状态……请稍候。”

字是黑色的，宋体，普通得跟随便哪个网站似的。

林云帆站在马路牙子上，旁边一辆电动车“嗖”地擦过去，带起的风扑在他腿上。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站在路中间，赶紧退到人行道上。

手机屏幕上的字变了：“检测完成。焦虑值：97/100（极高）。绝望指数：89/100。建议：立即寻找安全环境进行下一步操作。”

林云帆看着那俩数字，心里苦笑——这玩意儿还挺准。

他环顾四周，前头不远就是医院大门。白色的楼，蓝色的玻璃窗，进进出出的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那是他爸现在躺的地方，也是他现在最不想去又不得不去的地方。

他拐进医院旁边那条小街，找了个树荫底下的长椅坐下。椅子是铁的，晒得有点烫屁股。

手机又震了。

这回页面变了，变成个挺干净的界面，浅灰色底，深灰色字。最上头一行大字：“彼岸服务协议（体验版）”。

下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林云帆眯着眼看了几行：

“一、甲方（即用户）自愿租赁‘阴阳眼’能力，期限为7个自然日（自激活时起算）……”

“二、租赁期间，甲方将获得‘基础视觉权限’，可视等级为1级（模糊残影）至2级（清晰轮廓），具体以实际激活表现为准……”

“三、费用结算：体验版每日消耗‘阳气值’10点。阳气值可通过完成指定任务获取，或按1:1比例以自身寿命折算（注：本司不建议此方式，后果自负）……”

“四、重要警告：能力激活后，您将‘看见’平日不可见之物。请注意，‘看见即介入，介入即负债’。每一次与非自然存在发生交互（包括但不限于对视、接触、干涉其行为），将积累‘阴债点数’。点数过高可能导致霉运、健康恶化，并吸引更强大的存在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