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脚步未停，从他身边走过。

就在擦肩的瞬间，王一博系好鞋带站起身，两人几乎并肩。

“喂。”王一博开口，声音不高。

肖战侧头。

“我没在教学楼抽烟。”王一博说，眼睛看着前方，没看他，“那个打火机是捡的，玩玩而已。”

肖战沉默了两秒：“你不需要跟我解释。”

“我知道。”王一博扯了扯嘴角，“就是想说。”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谁也没再说话。出校门后，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明天见。”王一博说，朝右边走去。

“明天见。”肖战向左转身。

走了几步，肖战回头看了一眼。王一博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他走得很快，脚步利落，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街角。

肖战转回身，继续往家走。书包侧袋空着，那把伞已经还回去了。但指尖似乎还记得握住伞柄时的触感，微凉的金属，光滑的木纹。

体育老师宣布周五进行体能测试时，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男生一千米，女生八百米，立定跳远，引体向上……”体育老师念着项目表，无视底下愁云惨淡的脸，“计入期中体育成绩，都认真对待。”

肖战在笔记本上记下测试日期，神色平静。他的体能不算突出，但胜在均衡，每项都能达到良好线以上，体育成绩从没拖过后腿。

后排传来一声响亮的咂嘴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王一博对体能测试大概是最无所谓的那个，甚至可能期待——那些项目对他而言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老师，”果然，王一博的声音响起，带着惯有的懒散，“引体向上做多少个算满分？”

“15个。”体育老师看他一眼，“怎么，有信心？”

“试试呗。”王一博耸耸肩，没把话说满，但语气里的随意自信谁都听得出来。

下课铃响，学生们涌出教室。肖战收拾东西慢了些，等他走出教室时，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经过楼梯拐角，他听见下面传来篮球拍地的声音，一声接一声，规律而有力。

他向下望去。

王一博独自在下一层的空旷走廊上运球。这里平时很少人走，光线昏暗，但他运球的动作流畅自如，篮球在他手下仿佛有了生命，左右换手，背后运球，转身，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他没看球，眼睛盯着前方墙壁上某一点，眼神专注得近乎锐利。

肖战停下脚步，站在楼梯上方，静静看了几秒。

就在这时，王一博一个急停，跳投的假动作后突然加速突破——尽管前方空无一人。他的脚步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个人向前冲去，然后猛地刹住。篮球脱手，在地上弹跳几下，滚向楼梯方向。

王一博直起身，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楼梯上方的肖战。

四目相对。

光线从高处窗户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空气里飘浮着微尘，在光束中缓慢旋转。

王一博先移开视线，走过去捡起篮球，在指尖转了一圈。“偷看啊？”他的声音在空旷空间里带着回音。

“路过。”肖战说，走下楼梯。

两人在楼梯拐角平台相遇。空间突然变得狭小，肖战能闻到王一博身上刚运动后散发的热气，混合着淡淡的汗味和洗衣粉的清香。

“体能测试，”肖战开口，语气平常，“你打算认真考？”

王一博把篮球抱在怀里，靠在墙上，斜眼看他：“不然呢？像你一样，每项都刚刚好达标，不多不少？”

这话里带着惯有的刺，但肖战这次没感到被冒犯。他扶了扶眼镜：“效率最大化而已。”

“嘁。”王一博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目光却落在肖战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几秒。“你眼镜多少度？”

这问题来得突兀。肖战顿了顿：“左眼325，右眼300。”

“哦。”王一博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继续看着他，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的目光扫过肖战的眉骨、镜片后的眼睛、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嘴唇上。

肖战感到一阵不自在，那种被打量、被审视的感觉又来了，但和以往带着挑衅的注视不同，这次的目光似乎……更专注，也更复杂。

“看什么？”肖战的声音冷了些。

王一博像是被惊醒，猛地收回视线，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类似窘迫的情绪，但很快被惯有的漫不经心掩盖。“没什么。”他直起身，抱着篮球从肖战身边挤过，上了楼梯，“走了。”

肖战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上。走廊重新恢复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喧闹声。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眼镜框。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周五的体能测试在下午最后一节课。天空是洗过的湛蓝色，阳光明亮但不灼人，是个适合运动的好天气。

男生们在跑道起点做准备活动。肖战做着拉伸，目光扫过人群。王一博站在不远处，正在和体育委员说话，脸上带着轻松的笑。他今天穿了短袖运动服，露出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一千米测试开始。哨响，男生们冲出去。肖战按照自己的节奏跑，保持在队伍中游。呼吸逐渐急促，腿开始发酸，但他维持着稳定的步频。

前方，王一博跑在第一位，而且速度很快，将第二名甩开一大截。他的跑步姿势很好看，步伐大而稳，摆臂有力，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肖战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在昏暗走廊里独自运球的他。一样的专注，一样的投入，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眼前的“目标”。

最后一圈，肖战开始加速。肺像要炸开，喉咙泛起血腥味，但他咬牙坚持，超过了一个又一个同学。冲过终点时，体育老师按下秒表：“3分45秒，良好。”

肖战弯下腰，双手撑膝，大口喘气。汗水滴落在地面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一只手忽然伸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

肖战抬头。王一博站在他面前，脸上也有汗，但呼吸已经平稳。他没看肖战，眼睛望着别处，只是把水又往前递了递。

周围还有其他刚跑完的同学，都看着这边。

肖战顿了两秒，接过水瓶：“谢谢。”

“顺手拿的。”王一博说，转身走开，去帮体育老师记录其他同学的成绩。

肖战喝了几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热的喉咙，很舒服。他握着水瓶，塑料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了手心。

立定跳远测试时，肖战跳了两次，取最好成绩：2米35，又是良好。他退到一旁，看其他同学跳。

轮到王一博。他没做什么准备动作，走到起跳线后，蹲下，摆臂，起跳——动作一气呵成，像一只舒展的鸟，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落地时，他轻轻向前踏了一步稳住身体。

体育老师量距离：“2米85！好家伙！”

周围响起惊叹声和口哨声。王一博拍拍手上的沙，脸上没什么得意表情，仿佛这只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走回队伍，经过肖战身边时，脚步似乎慢了一瞬。

最后一项是引体向上。单杠前围了不少人，女生们也在旁观，小声议论着谁能做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