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1月27日，凌晨两点十七分。

肖战把手机放下又拿起，屏幕上的微博热搜榜还挂着那个刺眼的话题，夹杂在疫情通报和社会新闻中间，像一道被刻意隐藏的伤疤。

他翻了翻身，丝绒被单摩擦出细碎的声响，在过分安静的酒店套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是长沙冬夜的雾，灰蒙蒙地贴着玻璃。明天还有《明星大侦探》的录制，他该睡了。

可手指像有自己的意志，又一次滑开屏幕。界面跳转，微信置顶对话框的最后一条信息还停在三天前——

“战哥，彩排顺利？”

他回了句“顺利，你呢”，对面就再没声音。

明明那时刚结束双十一晚会，他们在后台匆匆碰面，王一博穿着那件他熟悉的黑色卫衣，帽檐压得很低，擦肩而过时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

这算什么？

肖战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还有昨晚火锅的味道，辣中带麻，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弹坐起来，屏幕亮起，却不是微信。

微博推送：“王一博现身上海机场，神情疲惫引粉丝心疼。”

配图里的王一博戴着口罩和帽子，只能看到一双眼睛，眼角微微下垂，不是舞台上的锋利，也不是节目里的明朗，是一种肖战熟悉的、只有私下才会流露的倦怠。

他想发信息问“你是不是又没好好休息”，字都打完了又一个一个删掉。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同事？朋友？前同事？

还是那些CP超话里臆想的、连他自己有时都会恍惚相信的——

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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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2018年6月，横店。

《陈情令》开机第二周，肖战第一次注意到王一博不是在镜头前，而是在一场夜戏结束后。

那时他们还不熟，剧组聚餐去吃小龙虾，肖战因为有点过敏只能看着。

其他人都在热闹地剥虾喝酒，王一博却一个人坐在角落，低头看手机。

“你不吃吗？”肖战端了杯温水坐过去。

王一博抬头，眼神里有明显的惊讶，随即摇摇头：“我不饿。”

声音很轻，和镜头前那个跳街舞时锋芒毕露的少年判若两人。

后来肖战才知道，那段时间王一博的胃不好，但又不想给剧组添麻烦，所以从来不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呢？

可能是那场著名的“血洗不夜天”戏份，王一博扮演的蓝忘机抱着受伤的魏无羡，镜头需要他流下一滴泪。

NG了三次，导演说还不够痛。

第四次开拍前，肖战躺在王一博怀里，小声说：“你想象一下，我要死了，真的死了，以后没人跟你吵架了。”

镜头开拍，王一博低头看他，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正好落在肖战脸颊上，温热滚烫。

导演喊“卡”后，两人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好几秒。

直到工作人员开始移动设备，王一博才松开手，哑着嗓子说：“战哥，你演技真好。”

肖战坐起来，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心里有什么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那滴泪的温度，他到现在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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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夏天，《陈情令》爆红。

他们从无人问津到万众瞩目，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一起跑通告、接受采访、上综艺，每天睁眼就是彼此的脸，闭眼前最后一句话往往也是跟对方说。

泰国见面会那晚，回到酒店已经凌晨三点。两人都累得说不出话，却莫名其妙都睡不着。

“战哥，你说这一切是真的吗？”王一博突然问。

他们并排躺在肖战房间的地毯上，空调开得很足，窗户外的曼谷夜景璀璨得不真实。

“什么？”

“这些欢呼，这些喜欢。”王一博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会一直有吗？”

肖战侧过头看他。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王一博脸上投下柔软的阴影，那双在舞台上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二十岁少年不该有的忧虑。

“不知道。”肖战诚实地说，“但至少今晚是真的。”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王一博的手，轻轻握住。

手指相触的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然后王一博收紧手掌，力道大得让肖战有点疼，但谁也没松开。

那个夜晚，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握着彼此的手，直到天边泛白。

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肖战允许自己越过那条模糊的界限。

后来，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那个夜晚，但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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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5日，微博之夜。

这是227事件前他们最后一次公开同台。

肖战穿着西装，王一博则是并不是，在红毯上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后台走廊里，两人终于有了独处的三十秒。

“最近好吗？”王一博先开口。

肖战点点头：“还好，你呢？”

“老样子。”王一博顿了顿，“你瘦了。”

三个字，让肖战差点没绷住。那段时间他压力很大，睡眠不好，体重掉了快十斤，连经纪人都没看出来，王一博却一眼看穿。

“你也是。”肖战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又熬夜练舞？”

“嗯，新舞有点难。”

工作人员的声音由远及近，他们的时间到了。

擦肩而过时，王一博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照顾好自己。”

肖战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肖战获得微博KING，王一博是微博QUEEN——一个被粉丝戏谑的称号。领奖时，肖战站在台上往下看，王一博坐在第二排，正仰头看着他。

眼神交汇的刹那，肖战突然想起一年前的夏天，他们在某个综艺的后台，王一博教他玩滑板。他摔了好几次，王一博一边笑他笨，一边小心翼翼地扶他起来。

“战哥，看着我。”那时王一博说，“别往下看，往前看。”

此刻，站在聚光灯下，肖战对着镜头微笑，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那个夏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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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被敲门声拉回现实。

“战哥，该起了，九点要出发去录制。”助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肖战看了看手机，早上六点半。他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起身走向浴室。

冷水打在脸上，稍微清醒了些。镜子里的人眼睛有些肿，他拿毛巾敷了一会儿，开始做护肤。

这套流程他已经熟悉到可以闭眼完成，就像他熟悉如何在镜头前微笑，如何回答那些刁钻的问题，如何在提到某个名字时保持平静。

上午的录制很顺利。何炅一如既往地照顾他，撒贝宁抛的梗他也都接住了。

休息间隙，他刷了下手机，发现王一博又上了热搜。

这次是“王一博新歌疑似回应恋情”。

肖战的手指顿了顿，还是点开了。

歌名叫《光年》，歌词很简单，旋律却很抓耳。他插上耳机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我们在人海中失散/又在目光里重逢/你说这是命运/我说这是选择…”

副歌部分重复着同一句：“光年之外，你是否还在等待。”

评论区炸开了锅，粉丝们各执一词，有人说是写给粉丝的，有人说是剧情歌，CP粉则默默发着各种分析帖。

肖战退出微博，打开微信。置顶对话框还是停留在三天前。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歌很好听。”

发送时间：2021年1月27日，中午十二点四十一分。

几乎是下一秒，手机震动。

王一博回了。

“你在听？”

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

“喜欢哪句？”

肖战想了想：“光年之外那句。”

这次隔了一分钟才回复：“我也最喜欢那句。”

然后又一条：“今晚飞长沙。”

肖战盯着这四个字，突然觉得窗外的雾散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手机屏幕上，映出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微笑。

“几点到？”

“十一点。老地方？”

“好。”

对话到此结束，谁也没多说，但肖战知道，今晚十一点，在他们去年拍戏时常去的那家隐蔽的私房菜馆，王一博会来。

而他会在那里等他。

就像过去的许多个夜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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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五十，肖战提前到了。

这家店藏在老街深处，老板是个退休的湘菜大厨，只接待熟客。

去年拍戏时，他们发现了这里，成了常客。老板话不多，但从不多问，每次都给他们留最里面的包厢。

“肖先生来了。”老板看到他，点点头，“另一位还没到，您先喝茶。”

“谢谢李叔。”

肖战在熟悉的位子坐下，包厢很小，只容得下一张四方桌，墙上挂着泛黄的字画，窗外的老梧桐树光秃秃的，在夜色中伸展着枝桠。

十一点零三分，门被推开。

王一博裹着一身寒气进来，帽子口罩全副武装，但那双眼睛，肖战一眼就能认出来。

“抱歉，晚点了。”王一博摘下口罩，露出略显苍白的脸。

“没事。”肖战把倒好的热茶推过去，“吃饭了吗？”

“飞机上吃了点，不饿。”

话虽这么说，但当老板把热气腾腾的剁椒鱼头和清炒时蔬端上来时，王一博还是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两人安静地吃着，偶尔聊几句工作，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自然。

“你那部新剧怎么样？”肖战问。

“还行，就是武打戏多，有点累。”王一博夹了块鱼，“你呢？听说要演话剧？”

“嗯，在接触。”肖战看着他，“你黑眼圈又重了。”

王一博筷子顿了一下：“你还不是一样。”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那首歌，”肖战放下筷子，“真的是…”

“是什么？”王一博抬头看他，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肖战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摇头：“没什么。”

“肖战。”王一博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我们都认识快三年了。”

“是啊，三年了。”肖战轻笑，“时间过得真快。”

“有时候我觉得，”王一博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就像在走钢丝，一步都不能错。”

“但你还是在走，不是吗？”

“因为你在对面。”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肖战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看着王一博，后者也看着他，眼神里有他熟悉的倔强，还有一丝罕见的、不加掩饰的脆弱。

手机突然震动，是肖战经纪人的电话。他看了一眼，没接。

但气氛已经被打破了。

“我下个月要去云南拍戏。”王一博说，“三个月。”

“这么长？”

“嗯。”王一博顿了顿，“你…会来探班吗？”

肖战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个问题的重量，知道如果答应了意味着什么。

“看情况。”他最终说，“如果有时间的话。”

这几乎是拒绝了。

王一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饭后，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肖战先走，五分钟后王一博才出来。这是他们约定俗成的规矩，为了避嫌。

走到巷口，肖战回头看了一眼。王一博还站在店门口，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孤单得像一棵冬天的树。

他突然想起那个曼谷的夜晚，想起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想起红毯上那句“照顾好自己”。

也想起227之后，他最艰难的那几个月，王一博每天雷打不动发来的那句“早安”和“晚安”，从不多言，但从未间断。

那些信息，他一条都没删。

手机震动，是王一博发来的：“到了说一声。”

肖战打字：“你也是。”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新歌真的很好听。”

这次王一博秒回：“下次写歌给你听。”

肖战盯着这句话，站在深夜的长沙街头，突然笑出了声。

路过的行人奇怪地看他一眼，匆匆走过。

而他握着手机，笑得眼眶发酸。

光年之外，你是否还在等待。

他等着，一直都在等着。

就像王一博也在等着一样。

虽然谁都不敢说破，但有些感情，就像地下的暗河，表面平静，深处却汹涌澎湃，生生不息。

而他们能做的，就是在每一次目光交汇时，在每一句欲言又止里，在每一个无人知晓的深夜，确认彼此还在。

这就够了。

至少现在，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