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追了我一路了，你们不累吗。”孤白一袭黑色玄袍坐在马车顶上，头戴一顶草帽，右手拿着一杯酒，而在他的身旁则有一把剑。

官道上尘土飞扬，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与周遭十三道气息凝重的身影形成诡异的对峙。

这十三人三股势力界限分明，杀人楼的四位黑衣人身形如鬼魅，指尖泛着青黑，显然淬了剧毒。

戏楼的三人则衣袂飘飘，为首的女子怀抱琵琶，指尖轻搭弦上，另两人手持折扇，扇骨隐有寒光。

百晓门的六人虽着常服，腰间却都悬着竹筒，眼神锐利如鹰，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马车上的孤白，以及那辆被黑布严实遮盖的车厢。

孤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有嘴角偶尔扬起的弧度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指尖转着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的涟漪，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时，像在看一群拦路讨食的野狗。

“留下马车里的仙剑，你自然可以离去。我们只要仙剑，不想杀人！”说话的是杀人楼的谢家鬼，他声音嘶哑如破锣，左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杀人楼以杀立名，从不信什么不想杀人的鬼话，这话不过是为了让对方放松警惕的幌子，在场的都是老江湖，谁也不会当真。

戏楼那怀抱琵琶的女子轻轻拨了下弦，清脆的响声划破凝重的空气，她柔声道：“阁下独行一路，护着这仙剑也辛苦了。江湖之中，宝物自当有能者居之，阁下若肯放手，我戏楼愿赠千金，保阁下平安离去。”

她声音温婉，眼神却带着几分审视，显然也没指望三言两语能说动对方。

百晓门为首的是个白面书生，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玉簪，慢悠悠道：“据我百晓门所知，这仙剑本是蜀山之物，上月蜀山遭劫，仙剑失窃，江湖上人人都想寻得此剑。阁下既非蜀山弟子，又何必为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与这么多人为敌？”

他看似在分析利弊，实则是在暗示己方知晓孤白的底细，想以此施压。

孤白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忽然轻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杯放在身旁。

他没有去看那十三人，反而低头看向身下的马车，像是在对车厢里的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看，这么多人惦记着你，倒是比我这孤家寡人抢手多了。”

车厢里没有任何回应，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依旧。

孤白这才抬眼，目光从草帽下透出，带着几分冷意：“剑是不可能留下的，但是……”

他话音未落，身体猛然拔起，如一只振翅的黑鹰直冲半空。

就在起身的刹那，方才放在身旁的空酒杯被他一脚踢向空中，杯口旋转着，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下方十三人皆是一惊，他们没想到孤白说动手就动手，谢家鬼低喝一声：“动手！”

杀人楼的四人瞬间扑出，弯刀带着破空之声斩向孤白的落脚之处，显然是想截断他的退路。

戏楼女子指尖急弹，数道无形的音刃如利箭般射向空中的孤白，琵琶声陡然变得急促，带着杀伐之气。

百晓门的六人则迅速散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数枚银针，瞄准了孤白的周身大穴，他们擅长的是精准制敌，而非硬拼。

然而，孤白在空中的动作却快得不可思议。

就在众人攻势将到未到之际，他右手一扬，身旁那柄一直沉寂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然出鞘，一道耀眼的剑光如匹练般划破长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嗤啦——”

空中的酒杯被精准地劈成两半，碎片如蝴蝶般散落。但这道剑气并未就此消散，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加持，劲猛之势更胜，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斩而下，目标正是地面上的十三人。

剑气未至，地面的尘土已被掀飞，一股凌厉的压迫感让十三人脸色骤变。

谢家鬼瞳孔紧缩，他能感觉到这道剑气中蕴含的力量远超自己的预料，忙喊道：“结阵！”

杀人楼的四人迅速靠拢，四柄弯刀交叉成盾，黑芒流转，显然是动用了杀人楼的独门阵法。

戏楼女子脸色凝重，双手在琵琶上急速拨动，琴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一道由音波凝聚而成的淡金色护盾出现在众人面前，与杀人楼的刀盾叠加在一起。

百晓门的书生也收起了银针，从怀中取出一张黄色符纸，口中念念有词，符纸化作一道光幕，挡在最前方。

三道防御叠加，本以为足以抵挡这道剑气，可当剑气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咔嚓！”

光幕最先破碎，符纸化作飞灰。

紧接着，音波护盾如玻璃般裂开，淡金色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最后轮到杀人楼的刀盾，四柄弯刀剧烈震颤，持刀的四人嘴角同时溢出鲜血，双臂以肉眼可见的弧度弯曲，显然已到了极限。

“小心。”戏楼的一位女子挡在面前，轻弹琴音化剑，将其抵消。

就在剑气被彻底抵消的瞬间，下方众人还未缓过神来，却见空中的孤白已借着剑气爆发的余波，一个旋身落在马车驾座上。

他左手猛地一甩缰绳，拉车的两匹骏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四蹄翻飞，马车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去。

“想走？”谢家鬼怒吼一声，捂着震得发麻的手臂追了上去，其余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施展轻功紧随其后。

孤白坐在驾座上，手中长鞭不断挥出，马车速度越来越快，卷起的尘土将身后的追兵暂时甩开。

他回头望了一眼逐渐缩小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随即转回头，扬鞭催马，消失在前方的官道尽头。

马车里，依旧一片寂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