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的梅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豆大的雨点砸在仿古宫殿的琉璃瓦上，噼啪作响，混着远处道具组搬运木材的吆喝声，将《山河录》的拍摄现场搅得有些嘈杂。

肖战裹着厚重的白色素衣戏服，站在廊下候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绣着的暗纹云纹——这是他拿到的第一个重要角色，质子青云，表面天真烂漫，实则背负家国血海深仇。 “战战，别紧张，等会儿跟王老师搭戏，正常发挥就行。”经纪人赵蔓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姜茶，压低声音叮嘱，“这王一博虽然表面上看着冷冰冰的，但对演技好的后辈向来公允，你之前试戏的片段他也点了头的，不会为难你的。”

肖战点了点头，仰头喝了口姜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压下心头的忐忑。 王一博。 这个名字在娱乐圈几乎等同于“标杆”“天花板”。三届金马影帝得主，唱跳演三栖封神，出道十五年零黑料，连狗仔都拍不到他半分逾矩的画面。王一博的戏，算是他的启蒙老师，如今能和偶像搭戏，说是受宠若惊都不为过，可更多的是压力——他太清楚，这位顶流在片场的苛刻是出了名的，前几天还有个群演因为走位失误，被他冷着脸要求重拍了八遍。

“各部门准备！第17场，一镜一次！”导演沈杰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肖战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髻，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殿内。 殿内烛火通明，王一博已经站在主位旁，身着玄色蟒纹朝服，墨发高束，仅用一根玉簪固定。他背对着门口，身姿挺拔如松，肩线利落分明，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雨水打湿了他的袍角，晕开一小片深色，却丝毫不减其矜贵。

听到脚步声，王一博缓缓转过身。 肖战的呼吸蓦地一滞。 他见过王一博无数次红毯照、杂志封面，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见过真人。男人的五官轮廓深邃分明，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却因瞳色偏深，显得格外冷淡疏离。鼻梁高直，薄唇紧抿，带着一种近乎禁欲的克制感。最惊人的是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所有的伪装，让肖战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一博老师，您好，我是肖战，饰演青云。”他伸出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尖微微发凉。

王一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目光算不上审视，却带着一种专业的锐利，仿佛在评估一件作品。他没有伸手，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低沉磁性，却没什么温度：“嗯。” 一个单音节，简洁到极致，瞬间让殿内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肖战的手僵在半空，略显尴尬地收了回来，指尖攥了攥戏服的衣角。赵蔓说的没错，王一博是真的冷淡，这种冷淡不是刻意摆架子，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疏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沈杰走过来，拍了拍手：“好了，两位熟悉一下台词，这场戏是太子萧霁与质子青云的第一次正面交锋，青云要表现出表面的天真无害，实则暗藏警惕；萧霁则要演出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肖战立刻拿出剧本，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批注——这是他花了三个通宵做的功课，不仅背熟了自己的台词，还把萧霁的部分也琢磨透了。他知道，面对王一博这样的对手，只有拿出十二分的实力，才能不被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王一博也接过助理递来的剧本，却没有翻开，只是随意地拿在手里。他的目光落在肖战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的发带歪了。”

肖战一愣，下意识地抬手去摸发髻上的白色发带。 “左边，再调整半寸。”王一博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准。 肖战依言调整，指尖触到发带时，才发现确实歪了一点——刚才在廊下躲雨时不小心蹭到的。他有些惊讶，王一博居然注意到了这么细微的细节。 “谢谢一博老师。”他低声道谢，心里对这位顶流的印象多了一丝复杂。严苛、疏离，却又有着惊人的观察力。

拍摄很快开始。 这场戏的背景是青云作为质子入宫，第一次面见太子萧霁。殿内气氛压抑，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目光都落在这个来自敌国的质子身上，带着审视与轻蔑。 肖战立刻进入状态，眼神瞬间变得清澈透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懵懂，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笑容，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步步走到殿中，屈膝行礼：“罪国质子青云，参见太子殿下。”

他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完美诠释了一个寄人篱下的质子该有的姿态。 镜头切换到王一博。他缓缓抬眼，目光落在肖战身上，那眼神瞬间变了。不再是刚才的冷淡疏离，而是充满了上位者的威压与探究，深邃的瞳孔里仿佛藏着寒潭，让人望而生畏。他微微抬手，声音低沉而威严：“抬起头来。”

肖战依言抬头，目光与王一博相撞。那一瞬间，肖战的心跳漏了一拍。 王一博的眼神太有冲击力了，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但他没有退缩，按照剧本设定，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又被天真掩盖，嘴角的笑容依旧腼腆，却多了一丝刻意的讨好。

“太子殿下容貌俊美，真是天人之姿，青云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人。”他说着违心的奉承话，声音带着少年人的雀跃，眼神却不自觉地避开了王一博的目光，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内心的不安。 王一博饰演的萧霁微微勾了勾唇角，那笑容极淡，带着一丝嘲讽与玩味，却并未拆穿他的伪装。他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肖战，指尖轻轻划过腰间的玉佩：“敌国质子，倒是会说话。

只是不知，这份伶牙俐齿，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学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让殿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肖战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抬头时，眼底已经盈满了水汽，带着一丝委屈：“殿下说笑了，青云只是实话实说。如今家国已破，青云只求能在太子殿下麾下苟活，不敢有半分虚言。” 他的演技自然流畅，情绪转换毫无痕迹，连沈杰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王一博突然抬手，指尖轻轻捏住了肖战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掌控力。 这，是剧本里没有的动作。 肖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王一博的眼神定在原地。那眼神深邃难懂，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内心最深处。 “苟活？”王一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只有两人能听到，“青云公子，你的眼睛，可不像只想苟活的人。”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肖战细腻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肖战的心跳瞬间加速，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却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眼底的水汽更浓，带着一丝慌乱与无措：“殿下…青云不明白您的意思。” “卡！完美！”沈杰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王一博立刻收回手，后退一步，恢复了之前的冷淡疏离，仿佛刚才那个带着侵略性的动作从未发生过。他对沈杰点了点头：“可以了。” 肖战却还没完全回过神，脸颊依旧发烫，心脏砰砰直跳。他刚才在王一博的眼睛里看到了太多东西，那不是萧霁对青云的审视，更像是王一博本人对他的探究，带着一种让他莫名心慌的张力。

“战战，表现得不错！”赵蔓跑过来，一脸激动，“刚才那段临场发挥，你接得很好，完全没被一博老师压下去！” 肖战勉强笑了笑，目光不自觉地看向王一博。王一博正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擦拭着手上的雨水，侧脸线条冷硬流畅。他似乎察觉到了肖战的目光，抬眼望过来，两人的视线再次相撞。

这一次，王一博的眼神依旧平淡，没有刚才的锐利，也没有探究，只是匆匆一瞥，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入戏太深。 肖战收回目光，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不是演出来的，那种心慌、羞涩，还有一丝莫名的悸动，都是真实的。

而王一博，那个清冷禁欲、不近人情的顶流影帝，为什么会突然加那么一个动作？是为了让戏更逼真，还是…… 雨还在下，敲打着琉璃瓦，发出单调的声响。肖战看着王一博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次《山河录》的拍摄，或许会比他想象中更加漫长，也更加……惊心动魄。

他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休息区，王一博接过助理递来的热茶，指尖却残留着刚才触碰过肖战皮肤的触感，细腻、温热，带着一种让他莫名心悸的温度。他低头抿了一口茶，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这个叫肖战的新人，有点意思。 不像圈子里那些急功近利、虚伪做作的人，他的眼神太干净，干净得像一汪清泉，却又在眼底藏着一丝倔强与坚韧，像极了多年前的自己。

刚才那个临场发挥的动作，连王一博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只是在看到肖战那双清澈又带着警惕的眼睛时，下意识地想要靠近，想要看清那层天真伪装下的真实。 “博哥，接下来是休息时间，要不要回酒店避避雨？”林阳走过来，低声问道。 王一博摇摇头，目光再次投向廊下那个穿着月白色戏服的身影，肖战正和赵蔓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明亮的笑容，像一束穿透阴雨的阳光，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不用。”他淡淡地说，“再看看。”

林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了然地挑了挑眉，没再多说。他跟了王一博十年，太清楚这位顶流的性子，看似冷淡，实则内心敏感，一旦对某件事或某个人产生兴趣，就会不自觉地投入关注。而肖战，显然已经成功引起了王一博的兴趣。 雨幕中，仿古宫殿的轮廓朦胧，廊下的少年笑容明亮，殿内的顶流目光深邃。两个身处不同咖位、有着截然不同性格的人，因为一部戏，在这个梅雨季的横店，命运的齿轮悄然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