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铺满餐桌，瓷盘里的煎蛋金黄，吐司烤得恰到好处，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膏味。

肖战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正将温好的牛奶倒入玻璃杯。他的动作很稳，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异常柔和，只是耳根处那一抹尚未完全褪去的绯红，泄露了清晨那场旖旎“晨间运动”的余韵。

王一博则坐在他对面，同样一身深色家居服，左手不太熟练地握着叉子，试图将煎蛋切成小块。

他的右手还包着纱布，动作有些笨拙。但他的嘴角却一直噙着一抹餍足又得意的笑，目光像黏在了肖战身上，从发梢到指尖，每一寸都不放过。

“看什么？”肖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将牛奶杯推到他面前，语气带着一丝嗔怪，“吃饭。”

“看你。”王一博回答得理直气壮，叉子终于成功戳起一小块蛋白，却没急着送进嘴里，而是举起来，递到肖战嘴边，“尝尝？我的手艺？”

肖战看了一眼那卖相尚可的煎蛋，又看了看王一博期待的眼神，迟疑了一瞬，还是微微倾身，张口含住了那块蛋白。

“怎么样？”王一博追问，眼神亮晶晶的。

“……还行。”肖战咀嚼着，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其实有点咸，火候也过了些，但这是他吃过最……特别的煎蛋。

王一博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这才开始解决自己盘里的食物。他的左手用叉子虽然不熟练，但动作并不狼狈，反而带着一种随性的、赏心悦目的笨拙。

餐桌上的气氛温馨而宁静，与过去几天惊心动魄的生活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那些威胁、爆炸、鲜血和混乱，都只是遥远而不真切的噩梦。

然而，当肖战的目光落在王一博颈侧那块因为敷料撕掉而露出的、颜色略深的粉红新疤上时，心底那根名为“现实”的弦，还是被轻轻拨动了。

新生的皮肉还很娇嫩，与周围健康的肤色形成对比，像一道无声的烙印，提醒着他们刚刚经历过什么。

肖战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放下杯子，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隔空抚过那道疤痕的边缘。

“还疼吗？”他低声问。

王一博正低头喝牛奶，闻言抬起头，看到肖战眼中的心疼，心头一暖，随即又泛起一丝恶劣的念头。

“疼。”他立刻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委屈，“特别是早上换药的时候，可疼了。”

肖战的眉头果然也跟着蹙了起来：“医生不是开了止痛药？”

“药哪有人管用。”王一博顺势放下牛奶杯，身体前倾，将自己的颈侧更近地送到肖战面前，眼神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帮我吹吹？”

这要求幼稚得可笑，可配上他那张带着伤却依旧英俊得过分的脸，和眼底那毫不掩饰的依赖，竟让肖战无法拒绝。

肖战无奈地叹了口气，当真凑近了些，对着那道疤痕，很轻很轻地，吹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伤处，带来一阵细微的、异样的酥麻。王一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好了吗？”肖战问，声音因为靠得太近而显得有些低柔。

“没好。”王一博得寸进尺，用左手抓住了肖战正要缩回去的手腕，引导着他的指尖，轻轻按在了那道疤痕上，“这里，还疼。要揉揉。”

指尖触及那片新生肌肤的瞬间，肖战的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他能感受到疤痕微微凸起的触感，也能感受到王一博皮肤下温热的脉搏。

他的指尖，开始很轻很轻地，打着圈，在那道疤痕周围按摩。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王一博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带着心疼和温柔的触碰。肖战的指尖微凉，力道轻柔，却像带着电流，所过之处，不仅抚平了伤口的刺痛，更抚慰了心底那些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因为过去种种而留下的、更深层的隐痛。

阳光静静地流淌，餐桌上的食物渐渐变凉。

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肖战的指尖，无意中划过王一博颈侧一处更隐蔽的、似乎早已愈合多年的旧疤——颜色比旁边皮肤浅一些，微微凹陷，形状不规则，像是很久以前被什么粗糙的东西擦伤或烫伤留下的。

肖战的按摩动作顿住了。

王一博也感觉到了，他睁开眼，看到肖战目光落在那处旧疤上，眼神复杂。

“这里……也是那时候留下的吗？”肖战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问的是孤儿院，是陈国强。

王一博沉默了一下。关于那段黑暗的记忆，他仍然只有一些破碎的片段，但这处旧疤，似乎触发了什么。

“……可能吧。”他的声音有些飘忽，抬手，自己的左手也覆盖在了肖战按在他颈侧的手上，连同那道新疤旧痕一起握住，“记不清了。”

他顿了顿，看着肖战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和难过，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点释然，也带着点痞气：

“不过，现在有你了。新的旧的，都给你留着当纪念。以后要是再添新的，也都归你管。”

这话说得混不吝，却奇异地冲淡了空气中那丝沉重的氛围。

肖战被他气笑了，抽回手，瞪他一眼：“胡说八道。谁要这种纪念。”

话虽如此，他却再次伸出手，这次不是按摩，而是用掌心，整个儿地、温暖地覆盖住了王一博颈侧那片皮肤，仿佛要将所有旧日的伤痕和痛苦，都捂暖、熨平。

“以后，不会再让你受伤了。”肖战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保证。”

王一博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烫了一下。他看着肖战，看着他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干净明亮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写满认真和心疼的脸，胸腔里涌动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言喻。

有酸楚，有温暖，有庆幸，更有一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滚烫的爱意。

他反手抓住肖战覆盖在自己颈侧的手，拉到自己唇边，低头，在那白皙的手背上，印下一个轻柔而虔诚的吻。

“那我也保证，”王一博抬起眼，目光灼灼，“以后，换我保护你。寸步不离。”

不是甜言蜜语，而是两个男人之间，最简单也最郑重的承诺。

四目相对，无声的暖流在空气中交汇。

早餐的时间早已过去，但他们谁也没有在意。

直到客厅的电话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份静谧。

是李岚打来的。

“战战，一博，警方那边有重要进展，需要你们过去一趟。”李岚的声音有些凝重，“是关于陈国强的审讯，以及……当年南城孤儿院案的补充侦查结果。”

刚刚被温情暂时驱散的阴影，似乎又悄然聚拢过来。

但这一次，两人握着彼此的手，都没有丝毫犹豫。

“好，我们马上过去。”肖战回答，声音平稳有力。

挂断电话，他看向王一博。

王一博已经收敛了刚才的慵懒和温情，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只是握着肖战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王一博沉声道。

“嗯。”肖战点头，反手握紧他的手，“一起。”

阳光依旧明媚，但前路，似乎仍有迷雾需要拨开。

不过，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

掌心相贴的温度，和手腕上那条简单的黑色皮链，就是他们面对一切未知的勇气和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