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和王一博并排坐在一侧，面前是负责此次连环案件的专案组组长。

一位姓周的中年警官，目光锐利，不苟言笑。李岚和钱伟则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旁听。

“首先，再次感谢两位在案件侦破过程中提供的帮助和配合。”周警官开口，声音沉稳，“关于陈国强的审讯，目前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他调出平板上的资料，投影在墙壁屏幕上。

“根据陈国强供述，以及我们找到的物证、旁证相互印证，基本可以还原当年南城孤儿院事件的部分真相。”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陈旧泛黄的档案照片，是南城孤儿院当年的集体照，孩子们笑容模糊，背景灰败。

“1999年至2001年间，陈国强利用其兄陈国华时任孤儿院副院长的职务之便，伙同其社会上的朋友，长期对院内部分无依无靠，或与外界联系薄弱的男童，进行虐待、控制，并拍摄……不雅影像，用于威胁、勒索，甚至暗中进行非法交易。”

周警官的声音平静无波，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在听者的心上。

肖战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了。他能感觉到身旁王一博身体的瞬间僵硬，以及陡然变得粗重冰冷的呼吸。

“照片上的这两个孩子，”周警官将肖战和王一博那张童年合照放大，“经陈国强指认，以及我们调取的残缺入院记录对比，确认就是当年的你们。肖战，入院名肖赞，1996年入院，2001年被肖姓夫妇合法收养，离开孤儿院。王一博……”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苍白、眼神死死盯着屏幕的王一博。

“入院记录缺失，但陈国强供述，你入院时年龄更小，大约四岁左右，被遗弃在院门口，没有姓名记录，只有编号。他给你取名小博。你……是陈国强及其团伙重点控制和侵害的对象之一。”

问询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嗡鸣，和纸张被捏紧的窸窣声。

王一博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线紧绷得几乎要碎裂。他没有看周警官，也没有看屏幕，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左手。那只手上，还残留着肖战掌心的余温，此刻却冰凉刺骨。

肖战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不敢想象，当年那个虎头虎脑、笑起来缺了门牙的小博，经历过怎样的地狱。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在桌子下面，紧紧握住了王一博那只冰凉颤抖的手。

王一博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用尽全力回握住他。力道大得让肖战感到疼痛，但他没有松开。

“根据陈国强的供述和现有证据，王一博当年受到的侵害和控制的程度，比肖战要深，时间也更长。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王一博对那段时期的记忆更加模糊和抗拒，而肖战因为被及时收养，受到的实质性伤害相对较少，记忆也略有不同。”周警官继续陈述，语气尽量客观，但仍能听出一丝沉重。

“陈国强此次针对你们的袭击和勒索，动机复杂。一是报复，他认为你们‘忘恩负义’，脱离了他的掌控并过上了光鲜的生活。二是贪欲，你们的明星身份意味着巨大的经济利益。三是……毁灭欲，他无法忍受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物品’高高在上，想要彻底摧毁你们，满足他变态的控制心理。”

真相血淋淋地摊开，比想象的更加黑暗和残忍。

“那些‘小电影’……”肖战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发不出来，“他手里……”

“大部分已经被我们查获并封存。”周警官立刻回答，语气斩钉截铁，“陈国强交代，他原本计划在你们公开退圈、资产转移后，就将部分内容逐步泄露到网上，作为最后一步的羞辱和毁灭。但因为他提前被捕，计划中断。目前所有相关影像资料都在警方绝对控制之下，绝不会外流。这一点，请你们放心。”

这句话，像是一根救命的绳索，将几乎要溺毙在冰冷深渊中的王一博，稍微拉回了一点。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周警官，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希冀和……一丝脆弱。

“真……真的？”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以警察的荣誉向你保证。”周警官看着他，眼神严肃而郑重，“那些是罪证，不是用来伤害受害者的工具。你们是受害者，这一点，法律和正义会给予你们应有的保护和公道。”

王一博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握着肖战的手，力道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依旧没有松开。

肖战也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头的巨石并未完全落下。他知道，即使证据被控制，心理上的创伤和阴影，也绝非轻易可以抹去。

“另外，关于张威、张强兄弟，以及此次案件中出现的其他几名从犯，我们都已掌握充分证据，将一并提起公诉。”周警官补充道，“这个盘踞多年的犯罪团伙，将会被彻底铲除。”

他顿了顿，看向肖战和王一博：“今天请两位来，除了通报案情，还有两件事需要你们协助。第一，是关于案件细节的补充笔录，可能……会涉及一些让你们感到不适的内容，但为了完善证据链，希望你们能尽量配合。”

肖战和王一博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第二，”周警官从旁边的证物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透明证物袋封装着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巴掌大小的铁皮盒子，“这是在陈国强另一个隐蔽据点搜查到的，他自称是当年从孤儿院带走的纪念品。里面有……一些可能与你们相关的旧物。我们检查过，没有危险品。现在作为证物的一部分，需要请你们辨认一下，看是否对案情或你们的记忆有补充。”

他将铁皮盒子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盒子很旧，边缘有些生锈，上面印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卡通图案。

肖战和王一博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盒子上。

王一博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他看着那个盒子，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厌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那个盒子里关着什么吞噬人心的怪物。

肖战能感觉到他的手又在微微发抖。他用力握了握王一博的手，低声道：“我来看。”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打开了那个生锈的铁皮盒盖。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恐怖物品，只有几样零碎陈旧的小东西：一枚边缘磨损严重的玻璃弹珠，一颗掉了漆的军绿色塑料纽扣，一小截褪色的红头绳，还有……两张折叠得很小的、边缘毛糙的纸片。

肖战的心跳有些加快。他先拿起那枚玻璃弹珠，对着光看了看，浑浊的玻璃芯里，有着五彩的漩涡。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模糊的画面闪过！

阳光下，两个小小的身影蹲在泥地上，弹珠滚动的清脆声响……

他放下弹珠，又拿起那颗军绿色纽扣。很普通，但纽扣背面，有用指甲还是什么东西，刻上去的两个歪歪扭扭的、几乎看不清的字。肖战凑近了仔细辨认。

一个是战，一个是博。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猛地抬头看向王一博。

王一博也正死死盯着那颗纽扣，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肖战将纽扣轻轻放下，最后，拿起了那两张折叠的纸片。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第一张。

纸上是用铅笔画的画，线条稚嫩歪斜，但能辨认出画的是两个手拉手的小人，站在一棵大树下。天空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旁边用拼音写着：xiao zhan”和 xiao bo，还有一个笑脸。

第二张纸，似乎是从什么破旧的本子上撕下来的，上面用蓝黑色的钢笔，写着一行同样稚嫩却更显凌乱的字迹，字迹有些洇开，像是被水打湿过：

【小战哥哥，不要走。我害怕。】

落款是一个笔画歪斜的博字。

问询室里，落针可闻。

肖战看着那张纸条，看着上面那行稚嫩的、充满恐惧和哀求的话语，眼前仿佛浮现出当年那个小小的、无助的小博，在昏暗的角落里，偷偷写下这句话时的样子。

而他自己……当年被收养离开时，是否也曾回头，是否也曾感受到身后那道充满恐惧和不舍的目光？

他的视线模糊了。

喉咙哽得发痛。

而坐在他身旁的王一博，在看到那张纸条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他指缝中溢了出来。

那不是成年顶流王一博的哭泣。

那是被囚禁在心底二十多年、那个伤痕累累的孩童小博，在终于触碰到一丝来自过去的、微弱却真实的温暖记忆时，再也无法承受的、崩溃般的宣泄。

肖战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松开握着王一博的手，站起身，不顾周围还有旁人，弯下腰，将颤抖不已的王一博，连同他所有的痛苦、恐惧和脆弱，一起，用力地、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没事了……小博，没事了……”肖战的声音哽咽着，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低语，像是安抚，又像是迟来了二十多年的承诺，“哥哥在这里……不怕了……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王一博的呜咽声更大了，他反手死死抱住了肖战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像个迷路多年终于归家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周警官、李岚、钱伟，都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出声打扰。

阳光透过问询室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那两个在迟来的真相和痛苦中，紧紧相拥、互相取暖的身影。

过去的伤痕，或许永远无法完全愈合。

但至少在此刻，他们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