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滇南边境,拂晓。
铁锈混着消毒水味钻鼻腔,肖战被左腿的疼醒过来,手腕扣着手铐,金属链磨着腕骨,勒出一圈红印。铁窗漏进一点晨光,墙上红漆写着提高警惕保卫祖国,水泥地凉,铁椅硌着后背,左腿纱布浸了血粘在肉上,一动就扯着疼。
“醒了?”
两个穿军绿装的士兵站在桌前,年轻的手按桌沿,啪的拍响:“姓名!单位!为什么半夜闯军事禁区?”
肖战张着嘴,喉咙干得冒烟,抬眼看向年轻士兵,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水……”
年轻士兵眉峰皱起,刚要说话,年长的抬手拦他,转身拿过搪瓷茶缸,倒半缸温水走过来。肖战双手被铐,偏头就着他的手喝,温水滑过喉咙,他抬手撑了下铁椅,缓了缓劲。
“肖战,青石村插队知青。”他坐直身子,看着两人,手搭在膝盖上,“我不是特务,被人追,慌不择路才往山里跑的,我爹走了,怀里布包是他留的药研笔记,是他唯一的东西。”
“青石村证词和肖教授的档案都到了,再核一遍细节,你说的布包和银针,我们在铁丝网那捡到了。”年轻士兵语气稍缓,却仍带着警惕,“追你也不能闯军区禁区,铁丝网外有警告牌,你没看见?”
“昨晚天黑雨大,根本看不清路牌。”肖战低头看了眼腿上的纱布,又抬眼看向年轻士兵,手按在伤腿上,“我要是特务,犯得着把自己弄成这样?哪有浑身是伤摔得半晕的特务?”
年轻士兵语塞,和年长的对视一眼。年长的翻开桌上的手写记录本,笔尖抵在纸上,手敲了敲记录本:“跑的时候证件都丢了?插队证、口粮本这些,生产队能开证明?”
“能,青石村生产队有我的档案,我在村里插队两年,从没出过事。笔记里还有他留的银针,昨晚跑的时候掉了一根,应该就在铁丝网那边。”肖战靠在椅背上,手抓着铁椅扶手,“那笔记是边境防疫的东西,不能落外人手里。”
年长的翻档案的手顿住,抬眼看向肖战,笔尖在纸上划了道线:“肖明远的档案调过来了,沪市医学院的,参与过边境防疫药研,你是他独子?”
“是。”肖战应声。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踩在水泥地上,由远及近,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屋里的静气凝了几分。
年轻士兵立刻站直身子,抬手敬礼,声音洪亮:“报告——”
肖战抬眼看向门口,一道高大身影站在那占了小半个门,肩背挺得笔直,一身笔挺的军绿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晨光里亮着,王一博左手夹着手写训练报告,右手用指腹理了下作训服领口,翻训练报告时,瞥见扉页药研室试点合作名单里,印着肖明远的名字,衣服沾着晨练的泥,身后警卫员垂手跟着,手里拿牛皮小本。
“首长。”两个士兵齐声喊。
来人目光扫过他的手铐,又落在腿上的纱布,抬脚往屋里走两步,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脆响,每一步都离肖战更近。
肖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混着皂角的清香,他抬头想看清来人的脸,手不自觉抓紧了铁椅扶手。
“审出什么了?”男人开口,声音低,撞在水泥墙上,有回音,手插在军裤口袋里。
“回首长,证词和档案都对上了,是陈建国栽赃,这茬是我们较真了。”年长的士兵立刻回话,手把记录本递过去。
来人“嗯”了一声,目光落回肖战身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指了指肖战的手铐:“解开。”
“首长?他是闯禁区的嫌疑人……”年轻士兵愣了一下。
“解开。”男人声音没起伏,手抬了抬,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他腿上的伤要处理,审人也不差这一会儿。陈建国贪污的账册,县里已经查到初步线索,跑不了。”
年长的士兵立刻上前,掏出钥匙打开手铐,金属链扣落地,发出哐当一声响。肖战揉着发麻的手腕,腿软晃了一下,整个人撞进男人怀里,男人手撑着肖战的后背,掌心贴在脊骨上,两人都顿了一下,男人手收了收,却没推开。
“谢……谢谢首长。”肖战扶着男人的胳膊站稳,手搭在他的小臂上,身子微僵。
男人扶着肖战的胳膊,转身用桌上的消毒棉擦手,同时对年长的士兵说:“把医务室的人叫过来,给他重新处理伤口,再拿点吃的过来。去青石村查档案的人,顺便看看他妹妹是不是安全,药研室搞改革开放试点,缺老教授的研究,他父亲的笔记有用。”
“是,旅长!”年长的士兵立刻应下,转身快步走出去。
年轻士兵也识趣地退到门口,关上门,禁闭室里只剩两人,空气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根银针,放在桌上,手指抵着银针:“这根是你的,笔记我让人收着了,没动。你父亲的笔记,军区药研室的人等着看,陈建国动你,是碰了军区的东西。”
肖战低头看着桌上的银针,手伸过去想拿,又顿住,抬头看向男人,眼眶红了:“您认识我父亲?”
“听过他的研究,肖教授下放前跟军区药研室通过信,提过这事。”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递到肖战面前,手握着壶身,“再喝点水。”
肖战伸手接水,手指碰在一起,男人的手比肖战的大一圈,裹着肖战的手指,肖战手缩了一下,男人却没松,直到肖战喝了水才放。水是温的,甜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紧绷的神经。
“陈建国的事,我会查。”男人看着肖战,手插回口袋,“进了我这扇门,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旁人管不着。在查清楚之前,你待在军区,没人能带你走。我叫王一博,西南特战旅旅长。”
肖战捧着水壶,手贴在壶身上,抬头看向王一博,抬眼望着他,唇动了动没应声,半晌才憋出一句:“王旅长,谢谢您。”
“我护的是肖明远的药研笔记,不是你个人,少拿身份说事。”王一博语气冷硬,却抬手拿过桌上的纸巾,替肖战擦额头冷汗时,拇指擦过肖战的眉骨,肖战偏头,下巴蹭到王一博的手腕,王一博手腕僵了一下,指尖的温度留在肖战眉骨上,王一博收手时,指腹无意间擦过肖战的鬓角。擦完汗,他将纸巾捏成团,扔进垃圾桶,全程没再用手碰肖战的皮肤。
“我就是个普通插队知青,不值得军区这么关照,您别为了我惹闲话。”肖战低头,手握着水壶。
“我看的是本事,不是身份,你父亲的笔记,比十个陈建国有用。”王一博眉峰挑了下,手指抵着桌上的银针,“你父亲下放前,把笔记缝在布包里,就是怕出意外吧?”
“是,父亲去年没了,县里也在查,不是意外,跟下放有关。”肖战应声。
王一博眼神沉下去,抬手按了下腰间的对讲机,对讲机响了,警卫员的声音传出来:“报告旅长,陈建国带了县武装部的人,在铁丝网外闹,说要见您,还说您官官相护,护着偷粮的知青。”
王一博拿过对讲机贴在耳边,手按在按键上,声音里带着威压:“告诉他们,陈建国涉嫌栽赃陷害、贪污腐败,军区跟县里联动查贪污,是新政策要求,敢闯军区,直接按妨碍军务处理,扣了人,把陈建国塞我军区禁闭室,让他跟肖战对质,等县里的纪检委来人。”
“是!”
王一博挂了对讲机,看向肖战,见他捏着水壶的手紧了紧,抬眼看向王一博,抬手看了看表:“别怕,他闹不起来。我已经让人去青石村接你妹妹了,很快就能到军区,接来军区,跟你一起住,我的招待所,旁人进不去。”
肖战心里一暖,抬头看向王一博,手松开水壶,放在桌上:“王旅长,您想得太周到了,谢谢您。”
“伤口要是再疼,就喊外面的士兵,疼就憋着,军区的人没那么娇气。”王一博转身,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回头看向肖战,目光落在桌上的银针上,“除了我,别让任何人碰你的笔记,包括军区的人。把肖明远的笔记解封,你跟着我,帮我整理。”
“好。”肖战点头。
王一博推开门走出去,抬手理了理军帽的风纪扣,指腹蹭过帽檐,走到门口时,年长的士兵带着校医过来,校医拎着医药箱走进来,看着肖战的伤腿,手按了按纱布处:“怎么弄成这样,纱布都粘肉上了。”
王一博让开位置,手指点了点肖战的伤腿,对校医说:“仔细处理,别留疤。”
校医应下,拿出碘伏和镊子,开始拆纱布处理伤口,肖战咬着馒头没吭声,拆纱布的疼让他额角冒了汗,王一博站在旁边,看着汗滴落在桌沿。处理完伤口,校医重新包扎好,拍了拍肖战的肩膀,说别碰水别用力,每天来换药。
肖战点头:“谢谢医生。”
校医走后,肖战拿起桌上的白面馒头和煮鸡蛋,咬了一口,麦香在嘴里散开,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王一博,王一博正好也看他,两人都立刻移开目光,屋里静了几秒,肖战伸手碰了碰桌上的银针,手指停在针尾处。
王一博的对讲机又响了,警卫员的声音带着急:“报告旅长,督察组的人还在营区,听说您留了个男知青在禁闭室,还要安排住招待所,让您过去一趟。”
年长的士兵凑过来,低声对王一博说:“首长,现在部队查得严,男旅长护着男知青,营里已经有人私下议论了,督察组还在营区,看见你跟他独处,别落话柄。”
“知道了。”王一博应了一声,挂了对讲机,抬手对肖战说:“你先在这待着,我去处理,单独住一间,别跟士兵凑一起,省得闲话多。伤口要是再疼,就喊外面的士兵。”
“好。”肖战咬着馒头,手握着水壶。
王一博抬脚往外走,警卫员快步跟上,铁门轻合,屋里只剩肖战一人,他看着门的方向,手停在半空,没再动,肖战拿起桌上的军用水壶,壶身还留着王一博的温度,他贴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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