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助手和老黄牛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晚渐渐习惯了清溪镇的节奏。每天跟着老周巡诊，给鸡鸭看病，给牛羊打针，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心里却慢慢踏实了下来。她不再每天刷招聘软件，手机里的照片从写字楼变成了猪圈、牛棚和漫山遍野的野花，每一张照片都透着一股鲜活的气息。

老周的脾气虽然暴躁，但心肠不坏。他会在林晚累得直不起腰的时候，递上一瓶凉白开；会在林晚被牲畜吓得躲在后面的时候，挡在她身前；会在林晚对着病例发愁的时候，提点她几句。林晚也渐渐放下了心里的芥蒂，开始认真地跟着老周学习，把他说的那些“土方法”都记在笔记本上，和课本上的知识一一对应，她发现，很多土方法其实都有科学依据，只是没有被写进课本里。

这天，林晚正在兽医站门口给大黄换药，用棉签蘸着碘伏轻轻擦拭它的伤口，大黄温顺地趴在地上，脑袋搁在爪子上，闭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一个小男孩突然凑了过来，手里攥着一根狗尾巴草，脸上带着一点泥土的印记，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两颗星星。

“你是新来的兽医姐姐吗？”男孩蹲在地上，看着大黄的爪子，好奇地问。

林晚点点头，蹲下身和他一起喂大黄：“是啊，你叫什么名字？”

“小宇。”男孩说，“我奶奶说，你是城里来的大学生，懂很多知识。”

林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懂的也不多，还在学习呢。”

“你比周站长懂。”小宇认真地说，“周站长只会用草药，你会用仪器，还会看厚厚的书。”他指了指林晚放在石桌上的笔记本，眼里满是崇拜。

林晚的心微微一动，忍不住问：“你很喜欢动物吗？”

“嗯！”小宇使劲点头，眼睛里闪着光，“镇上的猫狗牛羊，我都认识。它们生病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指着大黄，“昨天它被蛇咬了，你都没发现，还是我告诉周站长的。”

林晚的脸唰地红了。她确实没注意到大黄的异常，那天她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委屈和迷茫里，连看门狗的不对劲都没放在心上。她有些愧疚地摸了摸大黄的头，低声说：“对不起啊，大黄。”大黄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小宇又说：“陈大爷家的老黄最近也不舒服，吃草吃得少了，还总咳嗽。你要不要去看看？”

老黄是一头老黄牛，听老周说，它已经陪了陈大爷二十年，是陈大爷家里的功臣。陈大爷家在镇子西边，一个破旧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枣树枝繁叶茂，遮出一片阴凉，枣树下拴着一头瘦骨嶙峋的黄牛，正是老黄。它的毛色暗淡，脊背微微佝偻，看起来苍老而疲惫。

陈大爷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脸上布满了皱纹，像被岁月刻满了痕迹。看见林晚和小宇来，赶紧搬来小板凳，声音沙哑地开口：“姑娘，你是来给老黄看病的吧？”

林晚点点头，蹲下身，学着老周的样子，摸了摸老黄的脖子，又看了看它的舌苔，没发现什么异常。老黄的体温正常，呼吸也平稳，就是精神不太好，耷拉着脑袋，看见人来，只是慢悠悠地甩了甩尾巴，眼神里透着一股落寞。

“它好像没生病。”林晚疑惑地说，转头看向小宇。

小宇蹲到老黄的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然后转头对林晚说：“它不是生病，是想家了。陈大爷好久没带它下地了，它想以前的田埂，想以前的青草。”

林晚愣住了。她看着老黄浑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好像真的藏着一丝淡淡的忧伤。陈大爷叹了口气，眼眶红了，伸手抚摸着老黄的脊背，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现在都用机器耕地了，老黄没用了。可我舍不得卖它，它陪了我一辈子啊。”

陈大爷打开了话匣子，给林晚和小宇讲了很多老黄的故事。讲它年轻时如何拉着犁耙在田里奔跑，蹄子溅起的泥水沾了一身，却跑得飞快；讲它如何在暴雨中把迷路的陈大爷驮回家，自己却淋得浑身湿透，差点生病；讲它如何生下一头可爱的小牛犊，眼神里满是温柔。

林晚听得入了迷。她从来不知道，一头牛的一生，竟然藏着这么多的故事和情感。她看着老黄慢慢咀嚼着青草，看着陈大爷布满皱纹的脸，突然明白了老周说的“动物的身体不会骗人”是什么意思。它们的疼痛，它们的忧伤，都藏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需要用心去感受。

那天下午，林晚和小宇陪着陈大爷和老黄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夕阳西下，把三个人和一头牛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地上投下一片温馨的剪影。林晚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陈大爷靠在枣树上，老黄依偎在他的身边，小宇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笑得一脸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