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文/小黄人茜崽

水晶帘下琉珠晃，未卷香风，倒带进股火燎似的煞气，来人冠帽未除，两沿儿展脚的幞头，却叫顶上晃荡的琉珠撞的歪斜。一时冠履倒施，耷垂歪斜，倒好似那瞳烁两金的兔狲，便是隔着道青布纱橱未曾出声，周身却仍呵显着霜威。

“可是侯爷下朝回了...”

先侯爷早逝，其时房内只一发妻，较于长房，二房三房虽子嗣兴旺，却多是些无心振兴门楣的膏粱之伍，可怜她的瑾郎，才将及笘，便依托父荫，克绍箕裘，远放延绥。

幸而苏氏一族旧时尚且顾念着苏王两家的通家旧谊，未曾同于京中旁的世家那般，做那趋利背离的中山狼，彼时见其子羽虽未丰，却仍敢肩挑门户，重压之下，便也不曾解婚。自其五载后于延绥屡立奇功，官至总兵，便依着旧堂之约，将久待闺中的嫡长女嫁于了他。

她同瑾郎于微时相识，经年相守，苏王两家倒也因此前缘，结成了桩叫世人渴慕艳羡的好姻缘。

“瑾郎这是怎得，早去点卯还好好儿的，何故动此肝火，只这么会儿，便炮仗似的，怄的鼻不是鼻，眼儿不是眼儿了...”

靴履上的云纹暗流，才将高抬着，荡起一边官袍，便叫屏后那声柔顺温绻的“瑾郎”，生生唤软了半边身子。来时尚还积攒着的怒意，在对上苏氏那双晕红哀转的水眸，便似那泄了气的筑球，没来由的瘪了“肚皮”，消了气，连带着脚下踹人的力道都轻了许多，只擦着身前奉茶嬷嬷的衣摆，将人唬吓的跪伏在地，连声告饶，这才渐收了力道，悻悻然收回了脚。

“爷可是又在别处受了气，这会子叫内间丫头们奉碗凉茶吃吃，也好下下火气，仔细莫气坏了身子。”

半折下腰身，由着苏氏除了顶上歪斜的帽冠，绯色官袍上还溅着方才踢翻的茶水，叫苏氏笑眼盈盈着轻抚过心口，倒觉出几分晦涩潜匿的温绻来，来时几欲脱口的质询，现下倒是愈发难以开口了。

“爷既不说，我也晓得，是为着谁....”

走至屏门后，换下外间湿污的绯袍，虽未搭腔，心中到底不快，想那春纤，纵是卑贱家奴，却也好歹悉心服侍过他一场，那般柔顺可人的丫头，素日行事其上无不妥帖，便为婢妾，没得名分，每每侍奉起主家，也总规规矩矩着，不曾有半分僭越。可来时瞧见瓦上跪着的血人，面上早打的青紫难辨，若非腰间系着的内务玉牌，哪还辨的出半点往日的秀婉模样。

“呵，夫人既知，那还多此一嘴，问我作甚！”

胡乱披上件杭绸，自屏后踱步而出，便见苏氏斜倚在软榻上，抖颤着身子，怯怯拭着泪。

她素来贤淑，甚识大体，几时同于今个这般拈酸呷醋了，想来是方才的语气重了，来时的模样又委实肃凛了些，这才平白惹了这通不快，一时悔极不该为个暖床丫头失仪置气，怄恼之余，倒不忘上前将搂住了人。

“是我昏了头，如今衡哥儿尚未足岁，素日总少不得你劳神费力，我自是疼惜你的，你身子本就娇弱，如何还能侍奉人，需得好生将养着，又何苦同春纤那般供人消遣的轻贱玩意儿置气。”

小心拂去苏氏眼睫下湿濡的水迹，温声宽慰起，一双眼却是呆怔怔望向苏氏粉怯两腮旁，叫他撩动起的酡红。那样好看的胭脂色，配于眼角眉梢间暗涌的怯弱风情，直叫他看的唇干舌燥，指腹无意识摩挲过苏氏腰间白腻的软肉，倒叫这温香软玉，撩动的愈发心生暗悸。

“奶奶，外头盏丫头求见。”

昨个嫉恨春纤那丫头狐媚侯爷，连带着跟前儿素来讨巧的盏娘也叫她一同冷脸谴发到了外间，这会子才同侯爷使了回小性儿，憋闷了半宿的郁气也一早便泄了个全，她素日装的一副菩萨心肠，又惯会在侯爷跟前儿拿乔装贤惠，这会子听着外头嬷嬷来报，忙嗔笑着打落了腰间胡乱作恶的大手，倚着软垫，将人唤进了门。

“请奶奶安...”

打着水帘叫嬷嬷引进门，盏娘的面色却很有些憔悴，一早虽也敷了粉，却还掩不住眼下的两团青黑，昨个才叫那劳什子的蠢材闹了回儿，方才春纤叫内房婆子们抬回下房时，又是那样一副血淋淋的光景儿，直叫她胆颤之余，腿脚也不自觉发软。

“这丫头是个好的，从前你姨母总在我跟前儿夸你，我全当是王婆卖瓜，哪知将你讨来院儿里，倒真真是个称心熨帖的，此去相看，若真瞧中了那魏家兄弟，可把婚期定了，届时再叫常嬷嬷从我随嫁的妆奁里拿支银鎏金的兰花簪子配你，便全当是给你的陪嫁了。”

大爷长得更肖其父，只一双眼儿像极了奶奶，极是秀窄的丹凤眼，不笑时凛若冰霜，笑时便如远山一般朦胧清绻。战栗着伏身谢过恩，无意瞥见奶奶那双好似狐仙微蹙的眸，倒叫盏娘惊猝着飞快耷垂下头，一时不知是错觉还是怎得，只觉那笑不似笑，倒似刀，阴翳冷然的好似要浸入骨髓。

“谢..谢过奶奶...”

美人娇颈柳条般，红绡罗带狭窄间，战栗着沁出些甜露，香沁沁，倒似是勾人肤痒的絮，自上而下，一览无遗，胡乱扫弄过香喉之下，起伏连绵的白腻，好似一掌可握，竟比昨个同于春纤亲热时，更为销魂勾魄。探握在暗处的掌心，摸索进衣衫，倒叫苏氏晕红着两腮，娇怯怯卧靠在他身前。

“到底是你房里的丫头，又是许嬷嬷的甥女，他们一家尽责尽力侍奉侯府多年，苦劳甚多，归家相看是要体面着些，你既赏了簪子，为夫便也不好再赏，车马轿辇不合礼制，便叫府中负责拉炭的牛二父子，顺捎这丫头一程吧。”

PS（其实侯爷苏娘子对待春纤的态度就像一面镜子 盏娘看着春纤 就像看到未来的自己 谁让这个屑安之张口闭口让人做妾啊啊啊啊 活该只能强制哎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