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阁的门,被敲响了。
不是保镖例行公事的汇报,而是急促且沉重的三声。
南逸尘正在教怜双下围棋。他执黑子,落子如飞,攻势凌厉;怜双执白子,步步为营,却总是被他杀得片甲不留。
“哥哥,外面……好像有人。”怜双被那声音惊得手一抖,白子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
南逸尘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他放下棋子,起身走到门口。
门外站着的是陈伯,南家的老管家,也是南逸尘为数不多还能信任的人。
陈伯的脸色很难看,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双手微微颤抖。
“少爷……出事了。”
南逸尘接过文件,只扫了一眼,嘴角便勾起一抹冷笑。
那是南氏集团董事会的联合声明。
“滥用职权,恶意打压媒体,损害集团声誉……”
他低声念着那些冠冕堂皇的罪名,眼底的笑意愈发冰冷。
“还有呢?”
陈伯低着头,声音沙哑:“董事会已经通过决议,免去您在集团的一切职务。另外……您的个人账户,已经被冻结了七成。银行方面也发来了催款函,要求您在七日内偿还之前的私人贷款。”
“呵。”
南逸尘轻笑一声,将那份文件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来得倒是快。”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为了怜双,他撕毁继承人协议,对抗家族,甚至不惜动用资本铁拳。南家那些老狐狸,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少爷,现在怎么办?”陈伯焦急地问道,“要不要我去找老太爷求求情?”
“不必。”
南逸尘打断他,神色平静得仿佛被罢免、被冻结资产的人不是他。
“你回去吧。告诉他们,我南逸尘,不稀罕。”
陈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南逸尘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门再次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南逸尘转过身,看着坐在棋盘前、一脸担忧的怜双。
她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商业术语,但她听懂了“免职”和“冻结”。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哥哥……”她站起身,想要走过去,却被南逸尘抬手制止了。
他走到她面前,拿起那枚被她不小心落错的白子,轻轻放回棋盒里。
“别怕。”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不过是丢了一份工作而已。”
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倒我?”
怜双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疯狂的、不屈的火焰,心中猛地一颤。
她以为他会愤怒,会绝望,会像一个失去王冠的国王一样歇斯底里。
可他没有。
他依旧平静。
平静得让人感到恐惧。
“哥哥……”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没钱了……怎么办?”
南逸尘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入怀中。
“钱?”
他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那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要我南逸尘还活着,想要多少钱,没有?”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霸道:
“就算我一无所有,我也能为你,抢来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包括这听雪阁,包括你……”
“都是我的。”
怜双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度,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心中的恐惧,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
是啊。
只要他在,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曾经是高高在上的南家佛子,如今却甘愿为了她,堕落成一无所有的修罗。
这份爱,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却又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我相信哥哥。”
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轻声说道。
南逸尘看着窗外那漫天的风雪,眼底一片猩红。
他不会就这样认输。
永远不会。
他南逸尘失去的东西,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拿回来。
包括南家的权势,包括南家的财富。
甚至,包括南家的一切。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
他只想紧紧抱住怀里这个温暖的怀抱,这个让他唯一感到活着的怀抱。
“乖。”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天塌下来,有哥哥顶着。”
“你只需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好。”
车子停在了一条昏暗狭窄的巷口。
南逸尘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头看向窗外。这里没有听雪阁那漫山遍野的雪景,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晾衣绳上随风飘荡的各色衣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下水道的潮湿气味和远处小吃摊的油烟味。
“到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怜双推开车门,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她缩了缩脖子,看着眼前这栋摇摇欲坠的筒子楼,心里猛地一沉。
这就是他们以后的家?
没有雕梁画栋,没有温泉花园,只有斑驳脱落的墙皮和锈迹斑斑的防盗门。
南逸尘没有给她太多感慨的时间。他从后座拎起两个巨大的行李箱,那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跟紧我。”
他低声说道,率先走进了昏暗的楼道。
楼梯很窄,转角处堆满了杂物。一只野猫被惊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飞快地窜入黑暗。
怜双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即使穿着最普通的黑色大衣,即使手里拖着廉价的行李箱,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依旧与这个肮脏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像是误入凡间的神祇,又像是跌落泥潭的修罗。
三楼,最里面的房间。
南逸尘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房间很小,只有一室一厅。家具都是上个世纪的产物,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窗户很小,透进来的光线也显得吝啬。
“把这里收拾一下。”南逸尘放下行李,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换了个度假的酒店,“今晚,我们住这里。”
怜双张了张嘴,想要说“这里怎么住人”,但看到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比她更难接受。
曾经的南家佛子,如今却要蜗居在这样的贫民窟里。
“我去买点日用品。”南逸尘扔下一句话,转身又要出门。
“哥哥!”怜双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我跟你一起去。”
南逸尘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没有拒绝。
巷子口有个小超市。
南逸尘推着购物车,动作生疏。他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洗漱用品和食材,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该买哪一种。
这与他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个吧,便宜。”怜双指着一袋打折的挂面,小声建议。
南逸尘看了一眼那袋廉价的面条,又看了一眼旁边价格昂贵的意大利面,最终,还是伸手拿下了那袋挂面。
“以后,委屈你了。”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回到出租屋,两人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怜双负责打扫卫生,清洗那些积满灰尘的碗筷。南逸尘则站在那个陌生的厨房里,看着那些简单的厨具,一脸茫然。
他曾经吃过无数米其林三星的大餐,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要为了填饱肚子而发愁。
晚上,他们吃的是清水煮挂面,加了一点酱油和葱花。
怜双吃得很香。她本就出身底层,这样的日子,对她来说不算太难熬。
可南逸尘,却吃得眉头紧锁。
但他没有抱怨,一口一口,将那碗寡淡无味的面条吃了下去。
夜深了。
出租屋没有暖气,只有一台老旧的空调,发出嗡嗡的噪音,吹出的风也是凉的。
怜双缩在薄薄的被子里,冷得瑟瑟发抖。
南逸尘躺在她身边,没有像往常一样对她做什么。他只是静静地躺着,看着天花板,眼底一片深沉。
“睡吧。”他低声说道,“明天,会好起来的。”
怜双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知道,他是在安慰她,也是在安慰自己。
……
第二天一早,南逸尘就出门了。
他没有告诉怜双去哪,只说“去办点事”。
怜双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心里七上八下的。
直到深夜,南逸尘才回来。
他浑身是血。
那件黑色的大衣被撕裂了好几处,脸上也带着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他的脚步有些虚浮,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和……血腥味。
“哥哥!”
怜双惊呼一声,连忙跑过去扶住他。
“怎么了?谁把你伤成这样?”
南逸尘靠在她身上,任由她把自己扶到床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桌上。
“拿着。”
怜双颤抖着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现金。
“哪来的?”她颤抖着问道。
南逸尘闭上眼睛,声音疲惫:“地下拳赛。”
他堂堂南家大少爷,如今却要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靠挨打来赚钱。
“傻瓜……”怜双的眼泪夺眶而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钱。”
南逸尘睁开眼,看着她那张满是泪水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
“没钱,怎么养你?”
他伸出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乖,别哭。”
“这点伤,不碍事。”
“只要能让你吃饱穿暖……”
他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跳得剧烈而滚烫。
“我就还有力气。”
怜双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眸子,看着他脸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知道,他为了她,真的可以抛弃一切。
包括尊严,包括性命。
“哥哥……”她扑进他怀里,失声痛哭。
南逸尘抱住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他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他南逸尘,绝不会就这样沉沦。
但此刻,他只想享受这片刻的温情。
哪怕,是建立在血与泪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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