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轿车在距离南家老宅一公里处停了下来。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的女孩,声音沙哑:“小姐,前面过不去了。南家封锁了所有路口。”
怜双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手里那张飞往自由的机票,已经被她攥得皱皱巴巴。
脑海里,全是南逸尘在机场被淹没前,那个决绝的眼神。
“跑啊!”
那是他在求她活下去。
可是,如果活着的世界里没有他,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开门。”她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
“什么?”司机一愣。
“我说,开门。”
怜双转过头,那双曾经怯懦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团火焰。
“我不走了。”
她推开车门,走进了夜色中。
司机看着她单薄却坚定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喊她回来。
……
南家老宅,戒备森严。
怜双没有走正门,她绕到了后院,翻过了一人高的围墙。
她曾经在这里做过佣人,她知道哪里的守卫最松懈,哪里的狗洞可以钻进去。
她像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座巨大的迷宫。
“思过崖”在地下室的最深处。
那里阴暗、潮湿,终年不见天日,是南家专门用来关押犯了大错的子弟的地方。
怜双凭着记忆,避开了巡逻的保安,来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厚重的铁门紧闭着,里面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放我出去!你们这群走狗!”
是南逸尘的声音。
嘶哑,暴怒,却透着一股无力感。
怜双的心猛地一缩。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砰!”
门开了。
地下室里昏暗的灯光亮起。
南逸尘正被铁链锁在一张椅子上,双手手腕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他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杀意。
当看到站在门口的怜双时,他眼中的杀意瞬间凝固,变成了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的恐慌。
“你怎么回来了?!”
他嘶吼着,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我不是让你走吗?!谁让你回来的?!”
怜双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模样,看着他腿上缠着的渗血的绷带,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进了那个阴暗的角落。
“我撕了机票。”
她轻声说道,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不走了。”
南逸尘愣住了。
他看着她那张满是泪痕却无比坚定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怜双,你疯了!”
他咆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快走!趁他们还没发现!”
他拼命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上的伤势,重重地摔回了椅子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怜双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满是胡茬的脸颊,指尖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
“哥哥,疼吗?”
她问,眼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南逸尘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着她那双盛满心疼的眼睛,心中的防线,瞬间崩塌。
“傻瓜……”
他低声骂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为什么要回来?”
“回来送死吗?”
怜双摇摇头,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那剧烈的心跳声。
“没有哥哥的地方,才是地狱。”
她轻声说道。
“我宁愿和你一起下地狱。”
南逸尘看着她那副依恋的模样,眼中的绝望,渐渐化为了一种疯狂的决绝。
“好。”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
“既然来了,就别想再走了。”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你都别想逃。”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铁门,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
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
那大家,就都别好过了。
……
地下室的门再次被锁上。
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南逸尘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女孩,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别怕。”
他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和坚定。
“有我在。”
“谁也别想动你。”
怜双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
这里虽然阴暗,虽然潮湿。
但只要有他在,就不冷。
“我不怕。”
她轻声回应,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只要和哥哥在一起。”
“哪里都是家。”
南逸尘看着她那副乖巧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他知道,从她走进这扇门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再也分不开了。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他们的命。
但他南逸尘,从来不怕赌。
尤其是,当他手里握着最好的筹码时。
“思过崖”的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南逸尘被铁链锁在角落的铁床上,那条受了重伤的腿被高高吊起,裤管空荡荡的,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亮得吓人。
门上的小窗被推开了。
一只颤抖的手,端着一碗稀粥,小心翼翼地伸了进来。
“哥哥。”
怜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哭腔。
南逸尘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那碗粥。
“拿走。”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贯的霸道。
“我不饿。”
怜双的手僵在半空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医生说你要吃东西……”
“我说,拿走!”
南逸尘猛地转过头,眼神凶狠地瞪着她。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也不需要你在这里假惺惺!”
他知道,她能留在这里,必然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或许是跪在父母面前求了许久,或许是答应了南媛姣那些羞辱性的条件。
他不想看到她为了他,卑躬屈膝。
怜双咬着下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那碗稀粥里,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哥哥……你吃一点好不好?”
她没有收回手,只是固执地举着。
“你吃了,腿才会好。腿好了,我们才能……”
“没有‘我们’了!”
南逸尘粗暴地打断她,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
“等我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赶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见到你!”
怜双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他的话刺伤了。
但她没有哭闹,也没有反驳。
她只是默默地把粥放在地上,然后爬过那个小窗。
“你干什么?!”
南逸尘惊怒交加。
这个小窗很小,她要钻进来,必然会磕碰到头和肩膀。
“别过来!你这个笨蛋!”
怜双没有理会他的怒吼。
她像一只灵巧的猫,硬生生地从那个狭窄的小窗里挤了进来。
她的肩膀被刮破了,渗出了血丝,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痛。
她爬到他身边,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粥,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
“哥哥,张嘴。”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南逸尘看着她那双平静得近乎死寂的眼睛,心中的怒火,突然就熄灭了。
他张开嘴,喝下了那口粥。
很淡,很无味。
但他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怜双见他吃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一勺一勺地喂着他,动作温柔而熟练。
南逸尘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任由她喂着。
他的目光,落在她肩膀上那道渗血的伤口上,眼底一片猩红。
吃完粥,怜双并没有立刻离开。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那是她好不容易才从陈伯那里求来的跌打药。
“哥哥,我给你换药。”
她轻声说道,动作轻柔地解开他腿上的绷带。
伤口已经化脓了,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南逸尘疼得眉头紧锁,却一声不吭。
怜双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那个伤口。
“嗯……”
南逸尘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猛地绷紧。
“别……”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脏……”
怜双没有理会他。
她只是不停地舔舐着那个伤口,像是想要用她的体温,抚平他所有的痛苦。
南逸尘看着她那副卑微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
他伸出手,颤抖着抚摸上她的头发。
“怜双……”
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怜双停下动作,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
只有那昏暗的灯光,在他们眼中投下一片温柔的光晕。
南逸尘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药味,带着血腥味,还带着一丝咸涩的眼泪味。
它很苦,很涩。
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甜味。
那是绝望中,唯一的一点光亮。
良久,唇分。
怜双靠在他怀里,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
“哥哥,我不走。”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就算你赶我走,我也要偷偷地回来。”
“你是我的命。”
“我也是你的。”
南逸尘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
他知道,从她钻过那个小窗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再也分不开了。
这是一场,注定要在黑暗中,才能绽放的爱情。
就像这地下室里,阴暗潮湿的角落里,悄悄生长出来的,那一抹绿色的苔藓。
卑微,顽强,却又充满了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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