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吞噬了书架,吞噬了地毯,吞噬了这百年南家所有的虚伪与荣光。
热浪像无数把烧红的尖刀,切割着每一寸裸露的皮肤。氧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砂砾,肺部火辣辣地疼。
南逸尘还在徒劳地用那台已经变形的电话机砸着墙壁,他的手臂早已麻木,鲜血顺着手肘流下,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轻响。他没有回头,只是嘶哑地吼道:“闭嘴!不准说死!我不会让你死!绝不会!”
“哥哥。”
怜双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烈火的咆哮中,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她没有躲,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片火光中,看着那个为了她拼命的男人。
“你看,这火多美啊。”
她伸出手,仿佛想要触碰那近在咫尺的烈焰,眼神清澈得像是山间的泉水。
“它把这里烧干净了。”
“把那些肮脏的、恶心的、让人作呕的东西,都烧干净了。”
南逸尘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回过头,看着她。
在那张被烟熏得漆黑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与释然。
“哥哥,我们逃不掉了。”
她一步步走向他,踩过燃烧的书页,踩过滚烫的地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
“但是,能死在一起,真好。”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抚上他满是血污和烟灰的脸颊。
“以前,我总是怕。怕黑,怕疼,怕你不要我。”
“可是现在,我不怕了。”
“因为不管去哪里,都有你陪着我。”
“下地狱也好,入轮回也罢……”
“只要是你,哪里都是家。”
南逸尘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恬静的笑意,心中那道名为“理智”的堤坝,轰然崩塌。
他扔掉了手中那截扭曲的金属。
他猛地将她拉入怀中,用自己残破的身体,为她挡住最后一点坠落的火星。
“怜双……”
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软弱和哽咽。
“是我没用。”
“是我保护不了你。”
怜双靠在他怀里,听着他那剧烈的心跳声。火焰在他们周围疯狂舞蹈,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下来。
但她却觉得,无比安心。
“不,哥哥是最棒的。”
她抬起头,踮起脚尖,在他染血的唇上,印下了一个滚烫的吻。
“你是我的英雄。”
“是我一个人的,大英雄。”
火焰,终于吞噬了整个书房。
在那熊熊烈火之中,两道身影紧紧相拥,仿佛要在这毁灭的熔炉中,融为一体。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只有一种,极致的宁静。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那一刻,南逸尘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紧接着,一股冰冷的气流,猛地灌入了他的肺叶。
“砰——!”
一声巨响,仿佛是墙壁崩塌的声音。
“这边!快!还有气!”
模糊中,他听到了人声。
不是南媛姣的人。
是陌生的声音。
紧接着,他感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拽着,远离了那片灼热的地狱。
“怜双……”
他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死死抓着怀里的女孩,手指紧扣,不肯松开分毫。
“别怕……”
“哥哥……带你……走……”
火焰依旧在燃烧,但在这片火海的废墟之下,两颗相依的灵魂,终究是抓住了那根,来自深渊之外的救命稻草。
“砰!砰!砰!”
南逸尘手中的铁器疯狂地砸向那面被火焰炙烤得滚烫的墙壁。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淋漓。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绝望的红,是不甘的火。
“滚开!都给我滚开!”
他嘶吼着,声音在充满浓烟的书房里显得破碎而凄厉。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火焰吞噬木材的爆裂声,和那面纹丝不动的墙壁。
“哥哥……”
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握住了他那满是鲜血和灼伤的手腕。
南逸尘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不敢看。他怕看到怜双眼中的恐惧,怕看到她因为自己的无能而流下眼泪。那会比这烈火更早地将他焚烧成灰烬。
“别砸了。”
怜双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奇异的平静,仿佛不是身处炼狱,而是置身于那夜的观星台。
“没用的。”
南逸尘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我带你走……我一定带你走……”他语无伦次地喃喃着,试图挣脱她的手,继续去砸那面绝望的墙。
“哥哥,你看我。”
怜双没有松手,反而绕到了他的面前。
南逸尘被迫抬起头。
在那张被烟熏火燎的小脸上,他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泪水和惊恐。相反,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暴雨冲刷后的天空,倒映着跳动的火焰,也倒映着他自己狼狈不堪的影子。
她看着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还在流血呢。”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他脸颊上一道被飞溅的火星烫伤的伤口,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
“疼吗?”
南逸尘愣住了。
他看着她那副平静的模样,心中的暴戾和焦躁,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他顺着她的目光,环顾四周。
这百年豪门的书房,此刻已成火海。
那些代表着家族荣耀的奖杯、证书、古董,在烈火中扭曲、变形、化为灰烬。那些束缚了他二十年的家规、伦理、责任,此刻都在这火焰中,烟消云散。
他突然明白了。
他拼了命想要砸开的,不仅仅是这面墙。
还有这整个世界。
可是,这个世界,早已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大门外,是南媛姣勾结的警察和媒体,他们要将他定性为弑父夺权的疯子,乱伦的禽兽。
豪门内,是那些冷眼旁观的族人,他们巴不得他死,好瓜分那庞大的遗产。
甚至连这天地之间,似乎都已经没有了“南逸尘”和“怜双”的容身之所。
法律是枷锁,伦理是利刃,家族是牢笼。
他们就像两只被全世界追杀的野狗,无论逃到哪里,都只有死路一条。
“呵……呵呵……”
南逸尘突然笑了。
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带着一丝凄凉的解脱。
“是啊……没用的。”
他扔掉了手中那截早已扭曲的铁棍,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火海中显得格外清脆。
他伸出手,颤抖着,将眼前这个小小的、冰凉的女孩,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对不起……怜双。”
他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悔恨。
“是我太贪心了。”
“我想带你去看外面的世界,想带你去过好日子……”
“可我忘了,像我们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我们是原罪,是污点,是必须被抹去的错误。”
怜双在他怀里,静静地听着。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惊慌。
她只是伸出手,环抱住他那剧烈颤抖的身体,像是一只护巢的小鸟。
“哥哥,我不怕。”
她轻声说道,声音温柔而坚定。
“真的,我不怕。”
“只要有你在,哪里都是家。”
“就算是地狱……我也想去看看。”
南逸尘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这个小小的女孩。
她那么轻,那么弱,却承载了他所有的黑暗与罪恶。
“好。”
他闭上眼睛,两行热泪顺着眼角滑落,瞬间被高温蒸发。
“既然这人间容不下我们。”
“那我们就去地狱。”
“十八层地狱,哥哥带你闯一闯。”
“若是那阎王不收,我便拆了他的殿;若是那恶鬼拦路,我便吃了他的心。”
他睁开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竟燃起了一种比这烈火更疯狂的决绝。
“死?”
他看着那即将吞噬一切的火舌,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想让我们死?”
“没那么容易。”
“这把火烧不尽我们的魂,这道门锁不住我们的人。”
“哪怕是化作厉鬼,我也要缠着你,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火焰,终于吞噬了最后一丝缝隙。
浓烟滚滚,视线全无。
在这片绝望的火海之中,两颗破碎的灵魂,却在这一刻,紧紧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们不再挣扎,不再逃避。
只是静静地相拥着,等待着那最终的审判。
或者,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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