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一条条推送消息如同毒蛇的信子,不断吐露着腥风。
“惊爆!当红捞女夜宿古寺,与高僧共度良宵!”
“佛门净地遭玷污,玄寂大师清誉不保?”
“不堪入目!净世寺后山惊现男女私会!”
每一个标题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黎殇的脸上。
她蜷缩在寺庙后山那间废弃厢房的角落里,手机是她仅存的一点与外界联系的工具,此刻却成了刺向她心脏的利刃。
照片拍得很模糊,显然是偷拍,角度却极其刁钻:
她跌坐在泥泞中,玄寂站在她身前,灰色的僧袍在风中翻飞。
在那些充满恶意的标题党眼中,这不再是救赎,而成了私会的铁证。
流言蜚语的传播速度,远比真相要快得多。
净世寺的山门前,此刻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和激进的信徒。
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
驱逐妖女,还我净土
有人对着寺庙大门高声谩骂,指责黎殇是不祥之人,玷污了佛门清净地。
香客们纷纷退票离开,原本香火鼎盛的千年古刹,一夜之间门可罗雀。
禅房内,烛火摇曳。
玄寂跪在蒲团上,面前是他的师父,净世寺方丈慧明大师。
慧明大师闭着眼,手中捻着佛珠,平日里慈祥的面容此刻却带着几分凝重。
“寂儿,”慧明大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你可知错?”
玄寂垂下眼帘,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一片黯淡。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
解释他并非有意留她?
解释她只是走投无路?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在那些铺天盖地的恶意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越描越黑。
“师父,”玄寂的声音有些沙哑,“弟子并无私心。”
慧明大师睁开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他的灵魂。
良久,他轻叹一声,那叹息声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意味:有惋惜,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寂儿,你心中有魔障了。”慧明大师缓缓说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你若心中无垢,何惧他人泼脏水?你若心如止水,何来波澜起伏?”
玄寂猛地抬起头,撞进师父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里。
他想说自己并未动情,想说自己只是出于慈悲,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起她在雨夜里颤抖的身躯,想起她眼中那抹玉石俱焚的狠劲,想起她滑坐在地上时那绝望的眼神。
那一刻,他心中的佛,似乎真的动摇了。
他并非圣人,他只是一个二十岁的青年。
面对一个在泥沼中苦苦挣扎、却依旧倔强求生的灵魂,他的慈悲,是否已经逾越了界限?
“流言止于智者,”慧明大师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山门前攒动的人群,“但世人多愚,智者少。寂儿,这一关,只能你自己过。若你过不去,便只能还俗;若你过得去,便能证得大道。”
玄寂跪在蒲团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久久未动。
窗外,抗议的喧嚣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他和她,都将这座寺庙,一同笼罩其中。
他知道,这场流言蜚语,不仅仅是针对黎殇,也不仅仅是针对净世寺。
这更像是一场对他修行的考验,一场对他内心深处那点隐秘情愫的审判。
他想起她曾说“活着已是羞辱”,想起她吃米糕时那小心翼翼的模样。
他该如何面对她?
是将她赶下山,任由她被那些恶意吞噬?
还是违背师命,违背清规,将她留在身边?
玄寂闭上眼,脑海中一片混乱。
唯有心中那尊原本金光闪闪的佛像,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红尘气息。
那是她的颜色,是她在泥沼中挣扎的颜色,也是他修行路上,最大的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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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