盂兰盆节的净世寺,难得有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山门前香客如织,红烛高照,梵音与鼎沸的人声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黎殇帮着斋堂的师太们打下手,穿梭在蒸笼与灶台之间。
她穿着宽大的粗布围裙,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却不再有往日的麻木与防备。
这半个多月的安宁,像是给这具伤痕累累的躯壳注入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黎施主,把这些供果和酒水撤下去吧,别挡了路。”一位师太将托盘递给她。
黎殇点头应下。
托盘里除了几碟没动过的供果,还有一小坛未开封的果酒,以及一只客人用过的酒杯。
酒杯里残留着半盏琥珀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发酵香气。
那是香客敬献的供品,本该倒在净地之上。
她端着托盘,绕到后院僻静处。
一阵穿堂风吹过,带着秋日的凉意,吹散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她心头一阵恍惚。
这几日她夜夜难眠,旧疾缠身,身体早已虚弱到了极点。
此刻闻着那果酒的甜香,不知怎的,竟生出一丝想要麻痹自己的冲动。
“就一口……”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端起那只残留着酒液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那酒并不烈,甚至有些甘甜,却像一团火,顺着喉咙烧进了胃里,又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片刻后,眩晕感毫无预兆地袭来。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身旁的廊柱,才勉强站稳。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廊下的红灯笼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晕,耳边的梵音也变得遥远而空灵。
她从未喝过酒,更不知自己酒量如此之浅。
玄寂是在一阵不安的预感中赶到后院的。
他刚送走最后一批香客,心中那股莫名的焦躁却挥之不去。
转过影壁,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廊柱下的黎殇。
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停滞了。
那个总是用一身尖刺武装自己、眼神里时刻透着警惕与狠劲的女人,此刻却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她双眼迷离,眼尾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平日里紧抿的嘴唇此刻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带着酒香。
她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柱子上,像是一朵在风雨中被打折了茎秆的花,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凋零。
“施主?”玄寂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黎殇听到声音,费力地掀开眼皮。
视线里那个模糊的灰色人影,渐渐重合成了玄寂的模样。
她看着他,嘴角突然扯出一个极轻、极涩的笑,那笑容里,有委屈,有疲惫,还有一丝从未展露过的依赖。
“玄寂……”她含糊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软糯,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沙哑与冷硬,“我好累啊……”
她抬起手,似乎是想抓住什么,指尖却只是无力地在空中抓挠了一下,便又垂落下去。
玄寂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僵住——他是出家人,男女授受不亲。
可看着她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他所有的清规戒律,所有的理智防线,在这一刻,都溃不成军。
“阿弥陀佛。”他低声诵了一句佛号,像是在为自己即将犯下的过错寻求宽恕。
他终于伸出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入手的触感冰凉而单薄,隔着粗布衣衫,他几乎能摸到她嶙峋的肋骨。
黎殇顺势靠进了他的怀里,像是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
她把头埋在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透过僧衣,烫得玄寂心尖发颤。
“别丢下我……”她在他怀里喃喃低语,声音细若游丝,“他们都想杀我……只有你……”
玄寂的身体僵硬如石。
他垂下眼帘,看着怀中这个醉态可掬的女人,心中那尊原本摇摇欲坠的佛像,终于彻底崩塌。
他没有推开她。
在这个月色朦胧的夜晚,在这佛门清净之地,他破了戒——不是色戒,而是心戒。
他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半扶半抱地往厢房走去。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走了他最后一丝清醒。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