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清晨,空气湿冷得刺骨。
厢房内弥漫着一股暧昧过后的气息,混杂着酒气、药味和一种难以言说的甜腻。
黎殇沉沉地睡了过去,或许是药效和酒精的双重作用,又或许是因为终于卸下了防备,她睡得很沉,眉头不再紧锁,呼吸也变得平稳而绵长。
玄寂却无法入眠。
他坐在床边的蒲团上,僧袍凌乱,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斑驳地洒在床榻上,也照亮了黎殇裸露在外的肩膀。
那里,有一道狰狞的旧疤。
那道疤并不长,却很深,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她苍白的肌肤上。
玄寂的目光落在那道疤上,心脏猛地一阵抽痛。
他伸出手,指尖在距离那道疤一寸的地方颤抖着悬停,终究没有触碰。
他想起了陆沉送来的那些照片,想起了那些关于她自甘堕落的流言蜚语。
原来,都不是真的。
她不是贪慕虚荣,不是不知廉耻。
她只是在用最极端、最惨烈的方式,报复这个将她碾碎、又无情抛弃的世界。
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件廉价的商品,因为她觉得,自己本就不配拥有尊严;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妖艳的魔女,因为她觉得,只有让人畏惧,才能保护自己不再受伤。
她所有的堕落,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自己的谋杀。
玄寂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轻缓地替她掖好滑落的被角,将她那道带着伤痕的肩膀严严实实地盖在被褥之下。
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的脸颊。
滚烫。
她在发烧。
玄寂心头一紧,顾不得许多,转身去外间打来一盆清水。
他拧干了毛巾,一遍遍地、轻柔地擦拭着她的脸颊、脖颈,试图用这微凉的水汽,带走她体内的热度。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他的嘴里无意识地念着《往生咒》,声音沙哑而低沉。
那本是超度亡魂的经文,此刻他念来,却像是在为这个活着的、却早已死去的灵魂,做一场迟来的法事。
晨光渐渐明亮,移至他的手腕。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红痕。
是昨夜情动时,他不慎碰倒了烛台,滚烫的烛泪溅在了手腕上,烫伤了皮肉。
此刻,那伤口红肿着,边缘已经起了小小的水泡,隐隐作痛。
玄寂看着那道伤,眼神有些恍惚。
这痛,与心痛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道疤,与她肩上的那道疤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看着床上那个沉睡的女人,看着她即使在梦中,依旧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的渡人者。
他成了那个,想要把她从地狱里拉出来,哪怕自己也会一同坠入深渊的人。
“黎殇……”
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和无尽的悲凉。
“若有来世,愿你不再受这人间苦楚。”
他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那是忏悔,也是承诺。
更是,一场劫难的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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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