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是被施了咒，走得既快又慢。

　　快得让人来不及抓住，慢得让人在无尽的疼痛中煎熬。

　　黎殇的身体，像是一盏油尽灯枯的灯，一点点黯淡下去。

　　癌细胞如同藤蔓，在她体内疯狂蔓延，吞噬着她的血肉，啃噬着她的骨骼。

　　疼痛成了她唯一的伴侣，日夜不休，如影随形。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只能靠大剂量的止痛药，才能换来片刻的安宁。

　　玄寂辞去了寺庙的一切职务。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玄寂大师，只是一个穿着朴素衬衫、满脸胡茬的普通男人。

　　他日夜守在她身边。

　　为她读佛经，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吟唱一首摇篮曲，试图安抚她那颗在疼痛中挣扎的灵魂。

　　为她擦身体，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生怕弄疼了她一丝一毫。

　　为她熬药，守在炉火旁，看着药罐里的水一点点沸腾，药香弥漫整个房间，像是一种无声的祈祷。

　　黎殇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看着他眼底那片浓重的青黑，看着他鬓角不知何时冒出的白发。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酸涩，却又温暖。

　　“大师，”她的声音微弱，带着一丝喘息，“你后悔吗？”

　　玄寂正在为她掖被角的手，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曾经盛满慈悲与智慧的眼睛，此刻只倒映着她的影子。

　　他的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却又坚定得如同磐石。

　　“我不后悔，”他轻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只是遗憾，没能早些遇见你。”

　　如果能早些遇见你。

　　或许，就不会让你受这么多苦。

　　或许，就能早些护你周全。

　　或许，我们还能有，更长的时光。

　　黎殇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了她，甘愿舍弃一切的男人。

　　她笑了。

　　那是她最干净的笑容。

　　没有了往日的嘲讽，没有了绝望的挣扎，也没有了复仇的火焰。

　　只是纯粹的，像初雪般纯净。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却因为力气耗尽，手悬在半空，无力地垂下。

　　玄寂连忙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我在。”

　　他轻声说。

　　“我一直都在。”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金色。

　　像是一场盛大的告别。

　　也像是一场，无声的祝福。

　　黎殇看着那片金光，缓缓闭上眼。

　　在那无尽的黑暗中。

　　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