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场——肖战站在原地，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他的脸色从苍白迅速转为潮红，耳鸣声如雷贯耳，心跳像擂鼓般震得胸腔发疼。他不敢看向王一博，更不敢对上任何可能藏着镜头的地方。目光游移不定，最终死死盯住脚下两块瓷砖的缝隙，那细小的裂痕似乎成了他唯一的救赎。他甚至幻想，如果这地面能突然塌陷，将他吞没，该有多好。怎么办？大脑飞速运转，却如同被迷雾笼罩，找不到出口。否认？说自己只是无意识的动作？或者干脆归咎于节目效果？但哪个理由能够解释那个充满亲昵与温度的拥抱，以及脱口而出的“崽崽”二字？空气仿佛冻结了一瞬，王一博终于动了。他极其缓慢地关掉灶火，放下锅铲，动作僵硬得像是老旧机器人的关节生了锈。锅铲轻轻磕碰料理台面，“咔”的一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他没有回头，脖颈绷得笔直，耳尖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侧脸，连后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他抬起左手，似乎想要触碰领口的麦克风，但手指在半空中蜷缩了一下，又无力地垂了下来。那一瞬间，他的背影写满了挣扎和隐忍。厨房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而直播间里的千万观众正陷入无声的狂欢。弹幕疯狂滚动，每一句话都像利刃一样割裂着他们的神经。几秒钟后，也许是几分钟——对肖战来说，这段沉默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厨房门口传来一阵刻意加重、凌乱的脚步声。执行导演带着两个工作人员冲了进来，脸上挂着强行憋住的激动表情，嘴角微微抽搐。“咳咳！肖老师，王老师，早啊……”导演的声音颤抖着，努力维持专业态度，“那个，直播设备好像出了点小问题，技术老师马上调整一下。你们……先继续，继续哈。”这句“继续”，通过两个仍然开着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直播间。弹幕迎来了新一轮爆炸：【哈哈哈哈哈哈导演我谢谢你！】【继续？怎么继续？抱回去继续吗？】【导演：这热度不蹭不是人！】【‘小问题’……指人设崩了的问题吗？】【技术老师：这锅我不背！】【肖战：我想死。王一博：我也想。】【但他们的麦还是开着的啊喂！导演你是故意的吧！】【求两人的心理阴影面积！】肖战猛地抬手，这次准确地抓住了自己领口的麦克风，用力扯了下来。连接线绷得笔直，领口被拉得歪斜，露出锁骨。他指节捏得发白，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对王一博说些什么。道歉？解释？还是破罐子破摔？最终，他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啪嗒”声急促而慌乱，肖战近乎狼狈地逃离了这片让他社会性死亡的厨房。他一路冲上二楼，“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喧嚣。而楼下，王一博依旧背对着门口，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泛红的雕像。煎蛋在锅里彻底冷掉，边缘焦黑；牛奶还在小锅里，表面微微结了一层膜。导演使了个眼色，工作人员上前，小心翼翼地取下了王一博的麦克风。绿灯熄灭。直播画面暂时中断，变成一片漆黑，只有一行小字：【技术调整，稍后回来。】然而，无数个社交平台上，“肖战 王一博 崽崽”、“山居日子直播事故”、“博君一肖 战山为王”等词条，正以恐怖的速度炸穿热搜榜。而在二楼东侧的房间，肖战背靠着房门，缓缓滑坐在地。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张晶，是团队，是铺天盖地的询问和崩溃。他抬起手，捂住脸。掌心滚烫，指尖冰凉。刚才那个拥抱的触感还残留在手臂上——温热，结实，带着令人心安的熟悉感。还有王一博身上那股薄荷雪松的味道，和他后颈皮肤的温度。八年了。他们刻意保持距离，在公开场合点头之交，在私下……几乎没有私下。公司不允许，粉丝不允许，这个圈子的规则不允许。肖战以为他已经训练得很好。可以面无表情地在颁奖礼上和他擦肩而过，可以在采访中滴水不漏地说“王老师是很专业的合作伙伴”，可以把他藏在最深最暗的角落，只在无人知晓的梦里才敢放肆。可身体记得。肌肉记得拥抱的弧度，嗅觉记得他的气息，听觉记得那声“崽崽”脱口而出的自然。全都记得。楼下隐约传来人声，导演似乎在和王一博说什么。肖战听不清，也不想听。他把脸埋进膝盖，第一次对这个圈子的所有规则，产生了彻骨的疲惫。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很轻，三下。肖战没动。又是三下。然后，门把手转动——他没锁门。门开了条缝，王一博站在那里。他已经换下了那件黑色家居服，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裤，头发重新打理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有些复杂的情绪。他走进来，关上门，反手锁上。房间里没开灯，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的线条。王一博走到肖战面前，不再是镜头前僵硬的雕像。他伸出手，指腹擦过肖战冰凉的脸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只有彼此才懂的紧张和安抚：“吓到了？”肖战抓住他的手腕，指尖还在轻颤：“怎么办……全被听到了……”“听到就听到了。”王一博把他拉进怀里，这个拥抱和厨房那个截然不同——紧密、真实、充满依赖，“我们早就该想到了，总有藏不住的一天。”“晶姐的电话……”肖战把脸埋在他肩窝。“我接了。”王一博轻拍他的背，“热搜爆了，服务器瘫了，CP超话涨粉三百万。现在有两个选择。”肖战手指蜷缩：“说。”“第一，彻底否认。发声明说你低血糖迷糊，认错人了。我配合说‘战哥对谁都像对弟弟’。从此明面上彻底切割，零互动。私下……”他顿了顿，“会更难。这次之后，会被盯得更死。”“第二呢？”王一博握紧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无名指上那枚看不见的戒指：“第二，将错就错。承认我们‘因综艺重逢，发现彼此投缘，正在朝恋爱方向认真接触’。接下《与你同居的日子》——24小时直播观察综艺，合同期半年。”肖战愣住了：“这不就是……把我们真的关系，演一遍给大家看？”“对。”王一博苦笑，“把真的变成‘演的’，反而是最好的掩护。在镜头前，我们可以‘练习’拥抱，‘练习’说情话，‘练习’所有我们早就做过的事。观众会觉得是剧本，是营业……而我们知道，那是真的。”“也是最危险的。”肖战声音发颤，“半年直播，无数镜头……我们怎么可能不露馅？”“那就露。”王一博忽然说，眼神变得锋利，“让他们猜，让他们嗑，让他们觉得‘演技真好’、‘营业真甜’。只要我们不承认，所有‘证据’都可以被解释成‘工作’。战哥……”他俯身，捧住肖战的脸，额头相抵，呼吸交缠：“战哥，我受够了。受够了每次见面都像做贼，受够了在人群里假装看不见你，受够了想碰你一下都要计算监控角度。我们不能再这样躲下去了。每次见面都像做贼，换车、拉窗帘、不敢在同个酒店过夜……我受够了。趁这个机会，我们就‘演’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给他们看。只不过……”“只不过，我们演的，”肖战接上，声音发涩，“都是真心。”王一博吻了吻他的眼角：“你愿意吗？这可能更冒险，但至少……我们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哪怕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假的。”肖战看着他，看着这个他爱了很久、也藏了很久的人。那些提心吊胆的甜蜜，那些深夜奔赴的思念，那些在窗帘缝隙后共享的安静时光……也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在全世界注视下，偷偷相爱的机会。把真心藏在剧本里，把爱情演成营业。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肖战深吸一口气，反手握紧王一博的手：“好。”他抬眼，眼神逐渐坚定：“我们‘营业’。”王一博眼底的恐慌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亮光。他低头，吻了吻肖战的额头——不是嘴唇，是额头。一个克制却珍重的吻。“那，合作愉快，”他低声说，带着一丝只有彼此才懂的戏谑，“我的‘营业’对象。”肖战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眼圈却红了：“你等着，这半年有你受的。”窗外，太阳跃出山脊，金红色的光芒泼进房间，照亮两人交握的手，和眼底那些再也无需完全隐藏的、汹涌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