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夏末总裹着化不开的潮热，像一块拧不干的湿毛巾，闷得人胸口发沉。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脚踩上去能感觉到隐隐的黏滞，连风都带着股被烤过的热气，吹过脸颊时，非但带不走烦躁，反倒添了层油膜似的腻。

夜色漫上来时，城郊的“野焰拳馆”却炸开了锅。铁皮棚顶被震得嗡嗡响，像是随时会被看台上的嘶吼掀翻。

烟酒气混着汗味、血腥味在空气里翻涌，劣质香烟的呛人、廉价酒精的辛辣、汗水的咸涩、新鲜血液的腥甜，搅成一团浑浊的气息，往人的肺里钻。

看台上的嘶吼声浪一层叠一层，砸向中央的拳台，那些赤膊的男人、涂着浓妆的女人，脸上都泛着亢奋的红，喉咙里滚出的呐喊像是要把积攒了一天的戾气全倾泻在拳台上。

拳台上的男人只穿了条黑色速干短裤，麦色的肌肤绷着流畅又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线条，每一寸都浸着汗，在顶灯下泛着冷光。

那肌肉不是健身房里刻意练出的块垒，而是带着常年搏杀的韧劲，肩背的线条利落得像刀削，腰腹的肌理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透着蓄势待发的力量。

眉骨处破了道口子，暗红的血珠顺着眉峰滑下，坠在高挺的鼻梁上，又滚落到下颌线，滴在沾了污渍的拳台帆布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印记。

他叫陆峥，Alpha，江城地下拳台里最狠的一匹狼。

此刻他的对手已经瘫在拳台角落，像袋破布似的软塌着，嘴角淌着血沫，裁判正扯着嗓子数秒，声音在喧闹里打着滚：“七！八！九！”而陆峥只是垂着眸，看着自己缠了黑色绷带的拳头。

指节泛白，绷带下的骨头硌着皮肉，那是常年击打沙袋和对手的硬茧，指节处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有些地方还留着旧伤愈合后的浅疤，这是他在这泥沼里活下去的本钱。

数秒结束，裁判举起他的手，嘶哑的声音穿透喧闹：“胜者——陆峥！”

看台上的欢呼更烈，有人扔上来烟，烟盒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落在拳台上，有人扯着嗓子喊要请他喝酒，说要听他讲讲怎么把那壮汉干趴下的。

陆峥却只是抽回手，扯下拳台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把脸，血和汗混在一起，在毛巾上洇出深色的团。

他转身就往拳台后走，步伐沉稳，脊背挺得笔直，对周围的喧嚣恍若未闻。

眉骨的伤口还在疼，一跳一跳的，像是有根针在扎，太阳穴也突突地跳，他抬手按住腕间的信息素抑制贴，指腹碾过微凉的胶质，将周身刚因剧烈运动溢出一丝的雪松味信息素彻底压回腺体——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肆意散放信息素是麻烦的源头，也是Alpha最没分寸的表现，他混了这么多年，这点规矩比谁都懂。

那点雪松味淡得像一阵轻烟，刚冒头就被掐灭，只留一丝极淡的冷意，堪堪裹着他自己，让周围凑上来的人只觉他气场冷，却闻不到半分属于Alpha的信息素气息。

有人想拍他的肩，手伸到一半，被他扫过来的眼神冻住，讪讪地缩了回去。

拳馆后巷的路灯坏了一盏，剩下的那盏也接触不良，忽明忽暗的，昏黄的光在地上割出明暗交错的影。

墙根堆着几个发臭的垃圾桶，苍蝇嗡嗡地绕着飞，空气里飘着股馊味。陆峥靠在斑驳的砖墙上，砖缝里长着几丛杂草，蹭得他后背有些痒。

他捡起地上那盒被扔上来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哒”一声燃起幽蓝的火苗，烟丝被点燃，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尼古丁的辛辣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身体里的燥意。

他刚打完一场硬仗，对手是个块头比他壮的Beta，下手阴狠，专往关节和旧伤处招呼，眉骨的伤就是被对方的手肘撞的，现在还在渗血，温热的液体糊在眼尾，有点痒。

他抬手想擦，指尖刚碰到伤口，就疼得眉心皱了皱。伤口不算浅，再深点就要伤到眼睛，简单擦药怕是不行，得去趟医院。

野焰拳馆离市中心远，最近的是江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分院，就在三条街外。陆峥掐了烟，把烟蒂摁在墙上捻灭，烟灰簌簌落在他黑色的短裤上，他拍了拍，随手扔进垃圾桶，迈开长腿往街边走。

黑色的运动鞋踩在柏油路上，带起轻微的声响，腕间的抑制贴贴得紧实，周身连一丝信息素的余味都没有。路过一个卖炒粉的小摊，油烟味裹着葱花的香飘过来，他肚子里“咕噜”响了一声，才想起从下午到现在还没吃东西，但他只是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先处理伤口要紧。

江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分院的急诊楼，和野焰拳馆是两个世界。

白墙白地，连天花板都是一片净白，消毒水的味道清冽又刺鼻，盖过了一切杂味，钻进鼻腔时带着点微苦的凉意。

空气都显得安静，只有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护士站的键盘声，轻得像羽毛落地。在这里，信息素的规矩更甚，公共区域几乎人人都贴着抑制贴，偶尔有淡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息，也都是刻意收敛后的结果，没人会逾矩。连墙上的时钟，滴答声都像是被放大了，在安静里一圈圈转着。

沈念正在护士站里整理换药盘。

他是江城医科大学护理系的大三学生，Omega，此刻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实习护士服，领口系着平整的结，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腕间同样贴着一张透明的信息素抑制贴，将属于自己的栀子花香牢牢锁在腺体里——护理系的老师反复强调，在医院里，Omega的信息素极易让病人产生不适，尤其是急诊科，病人本就情绪焦躁，收敛是基本的职业素养。

他的眉眼生得软，眼尾微微上挑，却不是勾人的艳，而是带着点温和的弧度，像新月落在平静的湖面。

鼻梁小巧，山根处有一道浅浅的阴影，唇色偏淡，嘴角自然下垂时带着点无辜的柔和。皮肤是冷白的，在白墙的映衬下，几乎要和周围的色调融在一起，只有耳廓透着点淡淡的粉。手指修长，捏着镊子的动作轻柔又标准，指尖泛着淡淡的粉，那是常年练扎针、换药磨出来的薄茧，却依旧纤细干净，镊子在他指间灵活地翻转，夹起酒精棉球时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护理系的Omega本就少，沈念又是其中最安静的一个。大三实习被分到急诊，每天面对的都是磕磕碰碰、流血受伤的病人，他却从来没慌过，换药、扎针、写护理记录，动作麻利又温柔。

上次有个醉汉闹事，把输液瓶都打翻了，他蹲在地上捡玻璃碎片，被碎渣划破了手指，也只是皱了皱眉，起身先给醉汉处理了磕碰的伤口，才默默去给自己贴创可贴，连急诊科最严厉的护士长都夸他心细，稳得住。

今晚是他的夜班，急诊的人不算多，刚处理完一个崴脚的老太太，老太太拉着他的手念叨了半天“好孩子”，他耐心地应着，送走老太太后，正想着歇口气，端起桌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就听见急诊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算重，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像一块冰投进温水里，瞬间打破了走廊的安静。

沈念抬眼望去，就看见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个子很高，身形挺拔，站在门口时，几乎要顶到门框的上沿。麦色的肌肤在白墙的反衬下更显硬朗，黑色短袖裹着紧实的肌肉，线条利落，没有半分松弛，肩膀宽阔，往那一站，就像一堵沉默的墙。

眉骨处的伤口很显眼，暗红的血还在渗，顺着脸颊滑下，染脏了脖颈处的皮肤，那里的皮肤同样紧实，能看到清晰的血管轮廓。

他的头发很短，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额头上，露出饱满的额头，眼神冷，扫过走廊时，带着一股桀骜又狠戾的劲儿，像一头闯进了白鸽群的野狼，却又守着分寸，周身没有半分信息素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