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京市最顶级的富人区晕染出一片鎏金似的轮廓。许家老宅朱红漆门大开,门口鎏金铜灯亮得晃眼,加长林肯与迈巴赫排成了望不到头的长龙,穿黑色西装的保镖笔挺伫立,恭迎着那些满身贵气的宾客。
今天是许家继承人许妄的二十四岁生辰宴。这场宴会早在半个月前,就成了京圈名流圈里最炙手可热的谈资。毕竟许家掌舵人许珩老爷子素来低调,能让他亲自点头操办的生辰宴,整个京市五年也未必能有一场。
宴会厅设在老宅后院的露天草坪上,百年香樟的枝桠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水晶灯串,暖黄光晕簌簌落下,与长桌上层层叠叠的香槟塔、精致冷盘交相辉映。衣香鬓影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穿梭其间,高跟鞋踩在草坪上的细碎声响、清脆的碰杯声与刻意压低的笑语交织,汇成一曲奢靡又喧嚣的夜曲。
“许少呢?今天的寿星怎么不见人影?”
“嘘,小声点,没看见许老爷子脸色铁青吗?估计是许少又在哪个地方惹他生气了。”
“谁敢惹许少生气啊?京圈谁不知道,许妄就是个混世魔王,嚣张跋扈得没边儿,也就谢大少能治得住他。”
“你可别乱说,那两位是实打实的死对头,从穿开裆裤抢奶瓶子就斗到现在,上次在商业峰会上,许少直接把谢大少的竞标方案扔进了垃圾桶,两人差点当场在台上打起来……”
窃窃私语顺着晚风飘进角落,沈怀靳端着一杯香槟,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抬眼望向二楼的露台,果然看见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正漫不经心地倚在雕花栏杆上。
男人穿着一身酒红色高定西装,剪裁极致的面料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比例,衬得他原本就冷白似玉的肤色愈发昳丽。暖黄灯光落在他桀骜锋利的眉眼间,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几分痞气,薄唇抿成一道张扬的弧线,明明只是随意站着,却仿佛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嚣张气焰,周遭的热闹都像是与他无关的背景板。
正是这场宴会的主角,许妄。
沈怀靳刚想抬脚走过去,就听见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间漾开一圈涟漪。他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脚步倏地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无奈。
门口的水晶吊灯光芒璀璨,一道挺拔的身影,正缓步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一身纯黑色手工西装,身姿挺拔如松,领口的白色衬衫纤尘不染,袖口处的银色袖扣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折射出冷冽的光芒。他的容貌清隽矜贵,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流畅,一双眸子漆黑如墨,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质,明明置身于这场喧嚣盛宴,却像是自带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纷扰都隔绝在外。
谢知凛。
谢家的少主,也是许妄从小到大,斗了整整二十四年的死对头。
这两个人,一个是许家的混世魔王,一个是谢家的冷面阎王,家世相当,能力匹敌,偏偏八字不合到了极致。从幼儿园抢玩具,到大学抢奖学金,再到如今在商场上针锋相对,几乎成了京圈人尽皆知的一段“孽缘”。
此刻,谢知凛的出现,无疑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宾客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在露台的许妄和门口的谢知凛之间来回游移,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期待,又藏着几分唯恐避之不及的忌惮。
二楼露台上的许妄,在看见谢知凛身影的那一刻,原本散漫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像是蛰伏的猛兽,瞬间锁定了自己的猎物。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具嘲讽的弧度,随手将指间的烟蒂摁灭在栏杆上的烟灰缸里,拎着酒杯,长腿一抬,径直朝着楼梯口走去,步伐又快又稳,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啧,来了来了。”江肆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沈怀靳身边,他穿着一身银灰色西装,眉眼带浪,手里把玩着一枚袖扣,语气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我就说吧,谢大少肯定会来,毕竟,谁能错过给许妄添堵的好机会?这俩人,一天不掐架就浑身难受。”
沈怀靳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少说两句,今天是许妄的生日,别又闹起来,不然爷爷又要动怒了。”
“闹起来才有意思。”江肆挑了挑眉,目光追随着许妄的身影,笑得狡黠,“你看许妄那眼神,都快把谢知凛戳出洞来了,今天这戏,有的看了。”
两人说话间,许妄已经阔步走下楼梯,踏进了一楼宴会厅。他脚步生风,径直朝着谢知凛的方向走去,周围的宾客纷纷下意识地避让,给他让出了一条宽阔的路,原本簇拥在谢知凛身边的几人,也识趣地散开,生怕被这两个祖宗的气场波及。
香槟的气泡在高脚杯里缓缓升腾,发出细微的声响。许妄站定在谢知凛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两人身高相当,许妄191cm,谢知凛189cm,仅仅两厘米的差距,却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楚河汉界,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剑拔弩张的味道。
许妄微微俯身,将酒杯凑到唇边,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慵懒又嚣张的气焰,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谢大少倒是稀罕,居然肯赏脸来我的生日宴。怎么,不怕我在你酒里下毒?”
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像是淬了毒的匕首,直刺人心。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连晚风都像是停了下来。
宾客们连大气都不敢喘,纷纷低下头,假装欣赏着自己杯中的酒液,生怕引火烧身。沈怀靳和江肆对视一眼,连忙快步走了过来,准备随时充当救火队员。
谢知凛抬眸,漆黑的眸子对上许妄桀骜的目光,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没有一丝波澜。他微微挑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嫌弃:“许少的生日宴,我不来,谁给你添堵?”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许妄一身张扬的酒红色西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在嘲讽他的品味:“免得你闲得发慌,又去祸害别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要炸开。
许妄的脸色沉了下来,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攥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指腹抵着冰凉的杯壁,像是在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谢知凛,你是不是找揍?”许妄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像是蛰伏的猛兽发出的低吼,“别给脸不要脸。”
“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谢知凛寸步不让,眼神里的冷意更甚,字字句句都带着锋利的棱角,“不像某些人,只会靠着家世耀武扬威,没了许家的光环,什么都不是。”
“你他妈说什么?”
许妄的火气瞬间被点燃,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他猛地抬手,攥住了谢知凛的领带。丝绸质地的领带被扯得紧绷,勒得谢知凛的脖颈微微后仰,露出了一截白皙修长的线条,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谢知凛的眼神骤然凌厉,他反手扣住许妄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疼得许妄的眉峰狠狠蹙了一下。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滚烫得惊人。
许妄的呼吸里带着淡淡的酒气,喷在谢知凛的脸上,带着一股侵略性的味道。他能清晰地闻到谢知凛身上清冷的雪松味,那味道像是带着钩子,猝不及防地勾住了他的鼻尖,又顺着呼吸钻进心底,勾得他心头莫名一痒。
谢知凛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纤长浓密,像两把小扇子。许妄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落,落在他的唇上——那是一双薄唇,唇色偏淡,此刻因为呼吸急促,微微泛红,透着一股平日里难得一见的艳色,诱人得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许妄狠狠掐灭了。
他怎么会觉得谢知凛的唇诱人?疯了吧!
许妄烦躁地偏了偏头,试图甩开这该死的念头,手腕却被谢知凛攥得更紧,骨头都快要被捏碎了。
“松开。”谢知凛的声音冷得像冰,手腕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你先松。”许妄咬着牙,不肯示弱,眼底的戾气翻涌,却又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两人僵持着,眼神交锋,火花四溅,周围的宾客吓得纷纷后退,偌大的空地中央,只剩下他们两个对峙的身影,像两头互相较劲的猛兽,谁也不肯先低头。
就在这时,沈怀靳和江肆终于挤了过来。
“哎哎哎,松手松手!”江肆连忙伸手,试图掰开两人紧扣的手,他勾着许妄的肩膀,笑得一脸谄媚,“祖宗,今天可是你的好日子,别扫了大家的兴,不然爷爷又要罚你抄家规了,你忘了上次抄到凌晨三点,手写得都快废了的滋味了?”
提到许珩老爷子,许妄的脸色微微一变,眼底的戾气褪去几分,攥着领带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沈怀靳趁机拍了拍谢知凛的手臂,温声劝道:“知凛,别冲动,今天是许妄的生日,有什么事,日后有的是时间算,别在这里闹得不好看。”
谢知凛的目光落在许妄的脸上,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忌惮,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缓缓松开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扯乱的领带,指尖修长白皙,动作优雅矜贵,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许妄也收回了手,他烦躁地抹了一把脸,将酒杯里的香槟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他抬眼,再次看向谢知凛,眼神复杂得厉害。
恨吗?当然恨。从小到大,谢知凛就像是他的克星,处处和他作对,抢他的东西,压他一头,让他在京圈的纨绔圈子里丢了好几次脸。可偏偏,这么多年,无论他怎么闹,怎么斗,谢知凛总能稳稳地站在他的对面,从未缺席。
这种“独一无二”的羁绊,让他厌恶,却又该死地……习惯。
习惯了有这么一个人,和他针锋相对,和他势均力敌,和他纠缠不休。
“谢知凛,”许妄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盯着谢知凛的眼睛,一字一句,带着浓重的挑衅,“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输得一败涂地,跪在我面前求饶。”
谢知凛抬眸,漆黑的眸子映着水晶灯的璀璨光芒,他淡淡地勾了勾唇,语气清冷,却带着十足的底气:“我等着。”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了许妄的骄傲上。
江肆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成年人了,别跟小学生似的互怼了。来来来,喝酒喝酒!今天这么多好酒,不喝白不喝!”
他说着,就要去拿桌上的香槟,却被一道娇俏的声音打断了。
“许妄哥哥!”
众人循声望去,就看见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女孩,像只欢快的小鸟,快步跑了过来。女孩约莫二十岁的年纪,眉眼灵动,脸颊带着婴儿肥,娇俏任性,正是江肆的亲妹妹,江婉。
江婉跑到许妄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抬头看向他的时候,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许妄哥哥,生日快乐!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肯定会喜欢的!”
她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到许妄面前。
许妄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他揉了揉江婉的头发,语气难得柔和,带着几分纵容:“有心了。”
江婉被他揉得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随即像是才看到谢知凛似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她撅着嘴,毫不客气地说道:“谢知凛,你怎么也在这里?是不是又来跟许妄哥哥捣乱的?我告诉你,今天不许你欺负他!”
谢知凛的目光落在江婉挽着许妄胳膊的手上,眼神微微沉了沉,那片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却没有说话。
“婉婉,别乱说。”沈怀靳连忙开口打圆场,生怕这小姑娘又说出什么火上浇油的话。
“本来就是嘛!”江婉哼了一声,梗着脖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上次赛车比赛,就是你偷偷把许妄哥哥的车胎扎破了,害得他输了比赛,还被爷爷骂了一顿!”
“我什么时候扎过他的车胎?”谢知凛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像是在哄不懂事的孩子。
“就是你!”江婉不依不饶,“除了你,谁还会做这种卑鄙的事情?”
许妄看着江婉像只炸毛的小猫,张牙舞爪地护着自己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他抬眼,对上谢知凛无奈的目光,心头那股翻涌的烦躁,忽然就消散了不少。
他懒洋洋地靠在身后的椅背上,随手拿起一杯香槟,冲着谢知凛举了举,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谢大少,敢不敢喝一杯?赌我下次赢你,赢到你哭。”
谢知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缓缓拿起桌上的酒杯。
两只水晶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寂静的夜空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的脸上,映着他们眼底复杂的光芒,有恨,有怨,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汹涌的暗流。
没有人知道,这场看似针锋相对的生辰宴,只是一个开始。
更没有人知道,今夜之后,这对死对头的命运,将会彻底纠缠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割。
宴会厅的角落里,沈初雪端着一杯果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穿着一身白色长裙,温婉端庄,眉眼柔和,是谢知凛的养姐,也是为数不多知道谢知凛心思的人。她看着谢知凛落在许妄身上的眼神,那眼神里,哪里是全然的厌恶?分明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汹涌的暗流。
沈初雪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而露台的阴影里,许珩老爷子拄着拐杖,目光锐利地落在楼下的两个年轻人身上。他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苍老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带着几分了然:“这两个孩子,折腾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结果了。”
晚风拂过,香樟树叶簌簌作响,带着几分凉意。
水晶灯的光芒,依旧璀璨,将整个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许妄和谢知凛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像是破土而出的嫩芽,带着蓬勃的生命力,疯狂地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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