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突然卷着一股躁动的气息掠过宴会厅，香樟叶的清香被香槟的甜腻与人心的燥热搅得支离破碎。水晶灯的光芒依旧璀璨，却像是被骤然拉紧的弦，在许妄抬手的瞬间，透出几分剑拔弩张的锋利。

谢知凛还维持着递酒的姿势，手腕被许妄攥住的地方传来清晰的痛感，那力道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刚要蹙眉后退，后颈突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量扣住，指腹按压在细腻的皮肤纹理上，带着灼人的温度，将他所有后退的余地彻底封死。

鼻尖相抵的瞬间，谢知凛闻到许妄身上冷檀味混着淡淡烟草的气息，不再是刚才远远嗅到的疏离，而是铺天盖地的侵略感，裹着他的呼吸，让他几乎窒息。许妄微微俯身，唇瓣擦过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像带着火星的绒羽，轻轻扫过敏感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谢知凛，你以为我会喝你的酒？”

低沉沙哑的声音裹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疯狂，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过，带着血腥味的决绝。许妄的瞳孔里翻涌着漆黑的浪潮，那里有被算计的怒火，有濒死的破罐破摔，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致拉扯的偏执。

“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谢知凛的心跳骤然失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他想挣扎，可许妄的力道实在太大，扣着后颈的手指像是生了根，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他能清晰地看到许妄眼睫上沾着的细碎光影，看到他冷白皮肤下跳动的青筋，看到他眼底那片燃烧着的、近乎毁灭的疯魔。

这不是他认识的许妄。

那个就算被他堵在巷子里揍也会梗着脖子不服输的许妄，那个在商场上针锋相对时眼神锐利如刀的许妄，从未有过这样的模样——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野兽，放弃了所有挣扎，只想拖着敌人一同坠落。

谢知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刚要开口，唇瓣突然被温热的柔软覆住。

那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带着惩罚性的侵略。许妄的唇齿带着冷檀与酒香交织的气息，蛮横地撬开他的牙关，辗转厮磨。谢知凛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传来的灼热触感，还有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的挣扎彻底碾碎。

许妄握着香槟杯的手微微倾斜，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唇角滑落，蜿蜒过两人交缠的唇瓣，流进谢知凛的嘴里。甜腻的酒香混着许妄身上独有的冷檀味，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丝刺骨的凉，却又在胸腔里燃起莫名的火。

酒液渡入的瞬间，许妄的吻变得更加汹涌。他像是在宣泄着二十四年的恩怨，又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舌尖抵着谢知凛的舌根，带着近乎贪婪的掠夺，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稍稍放缓了力道，却依旧没有松开。

谢知凛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他不是没有被人亲近过，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屈辱、愤怒、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隐秘的悸动，像藤蔓一样疯长，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的手腕被攥得生疼，后颈被按得发麻，唇瓣被吻得发烫，可身体里那股莫名的燥热却越来越烈，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许妄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激动与疯狂，那颤抖透过相触的皮肤传递过来，竟让他也跟着心神不宁。

“咔嚓——”

不知是谁先按下了快门，清脆的声响像是投入沸水的冰，瞬间打破了这场疯狂的对峙。紧接着，无数道闪光灯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将两人交缠的身影照亮，像是一场盛大而荒诞的默剧。

全场哗然。

江婉惊得瞪大了眼睛，手里的香槟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晶莹的液体溅湿了她粉色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看着廊柱旁的两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沈怀靳的下巴差点掉下来，手里的酒杯晃了晃，酒液洒了一手也没察觉。他和许妄、谢知凛认识这么多年，看着两人斗了二十四年，却从未想过，他们之间的恩怨，会以这样荒唐的方式爆发。

江肆靠在廊柱上，嘴里的口哨戛然而止，眼底的看热闹变成了纯粹的震惊。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随即眼底涌上狂喜的光芒，却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

宾客们的议论声像是潮水般涌来，带着惊愕、好奇、暧昧，还有一丝看好戏的幸灾乐祸。那些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像是细密的针，扎得人浑身不自在。

谢知凛猛地回过神来，积攒的怒火与屈辱瞬间爆发。他猛地用力，挣脱了许妄的钳制，抬手狠狠擦了擦被吻得泛红发烫的唇瓣，指尖划过的地方传来一阵刺痛。

他看着许妄，眼神冰冷得能淬出冰来，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还有一丝被侵犯后的狼狈与羞愤。“许妄，你疯了！”

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却依旧带着谢知凛独有的清冷，只是那清冷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许妄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唇角还沾着晶莹的酒液和一丝淡淡的血迹，他抬手舔了舔，脸上勾起一抹恶劣又张扬的笑。那笑容像是淬了毒的刀刃，锋利又危险，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无措。

“我就是疯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谢知凛，你不是想让我死吗？我偏不让你如愿。临死前，能恶心你一次，够本了。”

他死死地盯着谢知凛，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报复是否成功，又像是在掩饰着什么。他认定那杯酒里下了毒，认定自己活不了多久，所以才敢这样肆无忌惮，才敢把二十四年的恩怨与那点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情愫，全都倾注在这个疯狂的吻里。

他以为这是最后的报复，是同归于尽前的最后挣扎。

却不知道，那杯酒里所谓的“毒药”，不过是谢知凛一时意气买来的痒痒粉，是想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个小糗，发泄一下积压已久的怨气。

谢知凛看着许妄眼底的疯狂与决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怒斥许妄的荒唐，想质问他的放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满心的疑惑与慌乱。刚才那个吻太过真实，太过汹涌，里面的恨意与偏执清晰可辨，可那隐藏在深处的、近乎绝望的依赖，却也让他心惊。

许妄到底在想什么？

他真的以为那杯酒里有毒？

谢知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许妄唇角那抹张扬又脆弱的笑，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他从未想过要许妄的命，哪怕两人斗了二十四年，哪怕恨得牙痒痒，也只是想在各个方面压过他，想让他低头认输，而不是看着他这样，像一朵燃烧着的火焰，随时都会熄灭。

“你……”谢知凛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以为酒里有什么？”

许妄挑眉，眼底的疯狂褪去一丝，染上几分嘲讽：“还能有什么？毒药啊。谢大少这么阴狠，不就是想让我死在自己的生日宴上，让许家成为京圈的笑柄吗？”

他的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仿佛亲眼看到谢知凛往酒里加了毒药。那些过往的恩怨，那些被算计的经历，让他毫不犹豫地相信，谢知凛做得出来这样的事。

谢知凛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看着许妄眼底的不信任与恨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他想解释，想告诉许妄那只是个恶作剧，可看着周围宾客们探究的目光，看着许妄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怎么解释？

说自己只是想让他浑身发痒出个糗？

在这样一场疯狂的吻之后，在许妄认定他要置自己于死地的情况下，这样的解释，听起来像是天大的笑话。

更何况，刚才那个吻，已经打破了两人二十四年以来的所有界限。那些隐藏在恨意之下的情愫，那些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在那个吻里暴露无遗，再也无法掩饰。

谢知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与酸涩，眼神重新变得冰冷。他看着许妄，语气硬邦邦的：“许妄，你最好祈祷自己没事。”

说完，他转身就走，黑色的西装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背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他不敢再停留，不敢再看许妄的眼睛，更不敢面对自己心底那股汹涌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愫。

看着谢知凛仓皇离去的背影，许妄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底的疯狂与张扬也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谢知凛的气息，带着一丝淡淡的雪松味，与他自己的冷檀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眷恋的味道。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空落落的，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却又不知道意义何在。

他以为自己会因为“中毒”而感到恐惧，可此刻，心里却只有一种莫名的躁动，还有一丝隐秘的庆幸——庆幸自己在“临死前”，做了一件一直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二十四年的恩怨，二十四年的纠缠，原来在生死面前，都变得那么微不足道。而那些隐藏在恨意之下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情愫，却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许妄靠在雕花廊柱上，缓缓滑坐在地，指尖还残留着谢知凛皮肤的微凉触感，唇瓣上的灼热感也未曾散去。他抬头看着璀璨的水晶灯，眼神有些迷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谢知凛，你这个混蛋。”

低低的咒骂声消散在晚风中，带着一丝无奈，一丝眷恋，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深情。

周围的宾客们还在议论纷纷，闪光灯依旧闪烁，江婉跑过来想扶他，却被他挥手制止。沈怀靳和江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与了然。

他们都知道，从这个疯狂的吻开始，许妄和谢知凛之间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些积攒了二十四年的恩怨，那些隐藏在恨意之下的情愫，那些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都在这个生日宴上，被这杯酒，这个吻，彻底点燃。

晚风再次吹过宴会厅，香樟叶的清香混着香槟的甜腻，还有两人身上交织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水晶灯的光芒依旧璀璨，却像是温柔了许多，映照在许妄脸上，映出他眼底那片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许妄知道，他和谢知凛之间的纠缠，再也无法回头。

这场疯魔的吻，这杯渡情的酒，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们紧紧捆绑在一起，从此，爱恨交织，生死相依。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宴会厅的角落里，谢知凛靠着冰冷的墙壁，抬手摸了摸自己泛红发烫的唇瓣，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羞愤，有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入骨髓的悸动。

他的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刚才那个吻的触感，许妄身上的气息，还有他眼底的疯狂与决绝，都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挥之不去。

“许妄，你这个疯子。”

谢知凛低咒一声，却无法否认，自己的心脏，在那个吻里，彻底乱了节拍。

这场生日宴，注定是他们纠缠的新起点。

而这疯魔的一吻，这渡情的酒液，将会成为他们之间，最深刻、最无法磨灭的印记，在往后的岁月里，反复拉扯，直至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