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的风，裹着深秋的寒意，卷着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柏油路上。

谢知凛站在高档会所的门檐下，指尖夹着一份刚签好的合作合同，指尖被冷风吹得泛白。他抬眼望去，墨色的天幕像是被捅破了的窟窿，雨水倾盆而下，砸在地面溅起细密的水花，远处的霓虹灯光在雨幕里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显得格外寂寥。

司机家里临时有事提前走了，他叫的网约车还堵在半路上，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预计到达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细密的雨丝被风吹得斜斜打过来，沾湿了他的发梢和西装裤脚，带着刺骨的凉意。谢知凛拢了拢身上的黑色大衣，将合同揣进怀里，免得被雨水打湿。他刚谈完一场耗时三个小时的硬仗，神经紧绷到现在，此刻放松下来，只觉得浑身都透着一股疲惫，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颤。

会所门口的路灯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单薄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哟，这不是谢大少吗？”

一道轻佻又带着恶意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钻出来，打破了雨夜的寂静。

谢知凛的眉峰骤然一蹙，警惕地抬眼望去。

三个穿着流里流气的男人，从路灯照不到的巷子口走了出来，手里拎着酒瓶，身上的衣服被雨水打湿，头发黏在额头上，眼神里透着不怀好意的精光，正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一块肥肉。

为首的那个男人，脸上带着一道刀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看这身行头，就知道是个有钱人。兄弟几个最近手头紧，谢大少能不能赏口饭吃？”

谢知凛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认得这几个人，是附近出了名的小混混，平日里游手好闲，专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敢在这里拦着他。

“滚。”谢知凛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他将怀里的合同攥得更紧了些，目光锐利地扫过三人，“别给自己找麻烦。”

“找麻烦？”刀疤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着起哄，“谢大少，你现在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还敢跟我们摆谱？识相的，就把钱包和手机交出来，不然……”

刀疤男的话没说完，手里的酒瓶就朝着谢知凛的方向晃了晃，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谢知凛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虽然练过几年散打，对付一两个小混混绰绰有余，可对方有三个人，手里还拿着武器，他就算能赢，也难免会挂彩。更何况，他怀里的合同不能有任何闪失，这是谢氏集团接下来半年的重要项目，容不得半点差错。

“我劝你们最好想清楚。”谢知凛的声音依旧冷静，只是握着合同的指尖，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我现在打电话报警，你们还能走得掉。”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机。

“敬酒不吃吃罚酒！”刀疤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失去了耐心，他朝着身后的两个跟班使了个眼色，“给我上！”

两个跟班立刻朝着谢知凛扑了过来，手里的酒瓶抡得虎虎生风。

谢知凛眼神一凛，侧身躲过其中一个跟班的攻击，抬脚踹在他的肚子上，那人疼得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可另一个跟班的酒瓶，已经朝着他的后脑勺砸了过来。

谢知凛来不及躲闪，只能偏过头，用肩膀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砰”的一声闷响，玻璃酒瓶碎裂开来，尖锐的玻璃碴划破了他的肩膀，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温热的血液顺着衣料渗出来，很快就被冰冷的雨水打湿，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知凛！”

一道急促又带着怒意的声音，突然从雨幕里传来。

谢知凛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哪怕是在这样混乱的雨夜，哪怕是隔着倾盆的大雨，他也能瞬间分辨出来。

是许妄。

他怎么会在这里？

谢知凛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疾驰而来，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高高的水花。车子在他面前猛地刹住，车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冒着倾盆大雨冲了下来。

许妄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头发被雨水打湿，黏在饱满的额头上，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张和怒意。他的目光落在谢知凛渗出血迹的肩膀上时，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怒火像是要将整个雨夜都点燃。

“找死！”

许妄的声音冷得骇人，他几步就冲到了那个跟班的面前，抬手就是一拳，狠狠砸在那人的脸上。那人惨叫一声，鼻血瞬间涌了出来，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刀疤男见状，骂了一声，拎着酒瓶就朝着许妄冲了过来：“小子，你他妈找死！”

许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侧身躲过他的攻击，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刀疤男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在寂静的雨夜。

酒瓶掉在地上，碎裂开来。

许妄抬脚踹在刀疤男的膝盖上，那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再也不敢嚣张。剩下的那个跟班，早就被这一幕吓傻了，连滚带爬地想跑，却被许妄一个扫堂腿绊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滚。”许妄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戾气，“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他，我废了你们。”

三个小混混像是得到了赦免，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巷子，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幕里。

雨还在下，倾盆而下，砸在人的身上，生疼。

许妄转过身，目光落在谢知凛的身上，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肩膀上渗出的血迹，看着他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快步走上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知凛，你没事吧？”

谢知凛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得像是一尊雕塑。

他看着许妄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的慌张和心疼，看着他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乱得一塌糊涂。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要救他？

他们不是死对头吗？

谢知凛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肩膀上的痛感越来越清晰，疼得他眼前发黑，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朝着身后倒去。

“小心！”

许妄眼疾手快，猛地伸手，将他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温温热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驱散了雨夜的寒意。淡淡的雪松味，萦绕在鼻尖，是许妄身上独有的味道，熟悉得让他心慌。

谢知凛靠在许妄的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雨水味，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得能看到对方眼底的自己。

雨还在下，砸在头顶的门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许妄抱着怀里的人，感受着他微凉的体温，感受着他轻轻的颤抖，心里的疼，像是潮水般汹涌而来。他小心翼翼地收紧手臂，生怕弄疼了他，声音放得无比轻柔：“别怕，我在。”

谢知凛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不是害怕。

只是，在这样的雨夜，在他最狼狈不堪的时候，许妄的出现，像是一道光，照亮了他漆黑的世界。

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让他心慌意乱。

许妄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将他打横抱起。

谢知凛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许妄的衣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许妄手臂的力量，感受到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心里的那根弦，像是被拨动了一样，轻轻颤抖着。

“别动。”许妄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我抱你上车。”

谢知凛没有再挣扎，只是将脸埋进了许妄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雨水打湿了许妄的后背，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可他怀里的温度，却像是一团火，烫得他心慌。

许妄抱着他，小心翼翼地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将他轻轻放了进去，又细心地替他系好安全带。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谢知凛的肩膀，感受到他微微的瑟缩，心里的疼又加剧了几分。

许妄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越野车缓缓驶离，朝着谢知凛家的方向开去。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两人身上的寒意。

雨刷器在车窗上左右摆动着，发出规律的声响。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很快就汇成了水流，顺着玻璃缓缓滑落，模糊了窗外的夜景。

车厢里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说话。

谢知凛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肩膀上的痛感渐渐变得麻木。他能感受到身旁许妄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带着浓浓的担忧，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许妄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他总不能说，他知道他今晚在这里谈生意，担心他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所以一直在附近的停车场等着吧？

许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路过。”

谢知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这么晚了，这么大的雨，路过？

骗鬼呢。

可他没有戳穿他，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不再说话。

车厢里再次陷入寂静。

许妄偷偷瞥了他一眼，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唇瓣，看着他肩膀上渗出的血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厉害。他想说些什么，想问问他疼不疼，想问问他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车子缓缓驶进谢知凛家所在的高档小区，停在别墅门口。

许妄熄了火，转过头，看着谢知凛：“到了。”

谢知凛没有动，只是依旧看着窗外，像是在发呆。

许妄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柔软像是被触动了一样。他解开安全带，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头发，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知凛？”

谢知凛的身体猛地一颤，转过头，撞进许妄的眼底。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像一团迷雾，搅得他心慌意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雨还在下，砸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车里的暖气很足，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和雨水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暧昧的氛围。

许妄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温度。

谢知凛的心跳，骤然加速。

像是有无数只小鹿，在他的心里横冲直撞，撞得他头晕目眩。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谢谢。”

许妄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谢知凛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心里却像是被填满了一样，暖暖的。

他收回手，声音依旧低沉温柔：“我送你进去。”

“不用。”谢知凛立刻拒绝，他推开车门，一股冷风夹杂着雨水灌了进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自己可以。”

他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却因为腿软，差点摔下去。

许妄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的腰。

温热的手掌，贴在他的腰上，带着灼热的温度，烫得他像是被灼伤了一样。

谢知凛的身体猛地绷紧，他抬起头，看着许妄近在咫尺的脸，呼吸瞬间乱了。

许妄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唇瓣，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湖水，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知凛……”

谢知凛的心跳，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他能感受到许妄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带着滚烫的温度，让他浑身都不自在。他猛地推开他，跌跌撞撞地冲下了车，连声道：“我走了。”

他几乎是逃一样地冲进了别墅，连头都没回。

许妄坐在车里，看着他踉跄的背影，看着别墅的门被关上，眼底的笑意，渐渐蔓延开来。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谢知凛腰上的触感，细腻的，温热的。

许妄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雨还在下。

可他的心里，却像是被阳光填满了一样，暖暖的。

而别墅里的谢知凛，靠在门后，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看着自己湿透的衣服，看着肩膀上渗出的血迹，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他和许妄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