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没听到湛南晞的话,也不是不在乎。
只是当他听到“湛南初知道”这几个字时,心里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期待,也没有失望。
他想起了书房里湛南初的冷漠,想起了那个“滚”字,想起了他护着沈彦清的模样。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却再也激不起他任何情绪,只剩下一片荒芜。
都是一样的,对我都是一样的。江砚辞心想。
输液结束后,江砚辞拒绝了医生的留院观察建议,坚持要出院。
江砚辞出院的时候,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块浸了水的破棉絮,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冷意。
他的指尖还泛着输液留下的青白色,力道却很稳,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谢谢,不用了。”
湛南晞看着他单薄的脊背,那身洗得发白的白大褂裹在身上,像挂在枯木上的蝉蜕,风一吹就会散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江砚辞没应声,只是微微侧了下头,露出一截线条锋利的后颈,那里的腺体还泛着不正常的红肿,像一朵被揉碎的花。他没回头,拖着虚浮的脚步,一步步走出医院的大门,融进了灰蒙蒙的天色里。
他没有回实验室,也没有回江家老宅。脚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最终停在了一栋独栋别墅前。
这是湛南初的房子,也是他们签订契约后,他名义上的“家”。
指纹锁识别成功的“嘀”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甜腻得发齁,是沈彦清最喜欢的味道。
江砚辞的脚步顿住了。
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一双白色的毛绒拖鞋,鞋面上绣着一只软乎乎的兔子,那是沈彦清上周随口提了一句喜欢,湛南初第二天就让人送来的。
客厅的沙发上,搭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毯,沈彦清说怕冷,湛南初便让人把别墅里所有的毯子都换成了羊绒的。
就连茶几上的果盘里,都摆着新鲜的草莓,颗颗饱满红润,是沈彦清最爱吃的品种,也是江砚辞碰都碰不得的——他对草莓过敏。
这个家,处处都是沈彦清的痕迹,唯独没有他江砚辞的一席之地。
他像个闯入者,站在玄关处,连换鞋的勇气都没有。白大褂上还沾着巷口的灰尘和夜露的寒气,与屋里暖融融的栀子花香格格不入。
后颈的腺体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疼得他眼前发黑。发情期的余热还没散尽,身体里的燥热和寒意交替翻涌,他扶着玄关的墙壁,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
他没有往客厅走,而是转身进了楼梯间旁的一间小储物室。这里是整个别墅里,唯一没有沾染栀子花香的地方,也是他唯一能待的地方。
储物室很小,堆满了杂物,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进一点昏沉的天光。角落里放着一张行军床,是他刚来这里时,自己搬进来的。
床上的被褥还带着他的气息,淡淡的雪松香,被灰尘和霉味掩盖,几乎要消散殆尽。
他躺倒在床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连抬手的劲都没有。后颈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腺体处的皮肤烫得吓人,像是要烧起来。他蜷缩成一团,牙齿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嘴唇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一丝铁锈般的苦涩。
他想起母亲留下的那本残香方。
那是一本泛黄的线装书,纸张脆得仿佛一碰就会碎,上面写满了母亲娟秀的字迹,记录着各种香材的配比和调香的心得。
江砚辞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那里放着一本小小的笔记本,是他照着残香方的内容,一点点誊写下来的。
他挣扎着坐起身,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一页页翻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是他这些天在实验室里熬了无数个日夜,一点点摸索出来的成果。
他离成功,只差最后一味香材——雪绒花的花蕊。这样就可以调出安抚处于发情期的omega了。
雪绒花生长在海拔三千米以上的雪山之巅,极其罕见,价格堪比黄金。他攒了很久的钱,才托人买到了一点点,就藏在实验室的保险柜里。
只要拿到雪绒花的花蕊,他就能调制出那种秘香,就能摆脱发情期的痛苦,就能不用再去求湛南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一股尖锐的疼痛打散了。
他想起书房里,湛南初那双冰冷的眼睛,想起那个掷地有声的“滚”字,想起他护着沈彦清时,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求?他拿什么求?
他们不过是一纸契约的关系。湛南初需要一个Omega来稳定家族的地位,他需要湛南初的庇护,来完成母亲的遗愿。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他算什么呢?算一个没有灵魂的工具,还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笔记本从他颤抖的手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那本摊开的笔记本,视线渐渐模糊,眼泪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砸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哭了。从母亲去世的那天起,从他被江家赶出家门的那天起,从他签下那份契约的那天起,他就已经把眼泪流干了。
可现在,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止都止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江砚辞的身体僵住了,后颈的腺体疼得更厉害了。他屏住呼吸,不敢出声,希望门外的人能快点离开。
可敲门声却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响,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江先生,”门外传来管家冰冷的声音,“先生让我来取东西。”
江砚辞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管家要取什么。是他放在实验室里的,那瓶刚调制好的安神香。沈彦清最近睡眠不好,湛南初便让他调制安神香。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管家站在门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目光落在江砚辞苍白的脸上,掠过他红肿的后颈,眼底闪过一丝轻蔑,却什么都没说。
“东西呢?”管家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在实验室。”江砚辞的声音哑得厉害,“我现在去拿。”
管家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显然是要跟着他一起去。
江砚辞没有说话,转身往外走。
外面的风更大了,吹得他单薄的白大褂猎猎作响。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后颈的疼痛一阵阵袭来,疼得他眼前发黑。管家跟在他身后,脚步不疾不徐,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实验室离别墅不远,步行只需要十分钟。可江砚辞却走了足足半个小时。
他推开实验室的门,一股浓郁的药香和香材的味道扑面而来,江砚辞一阵瑟缩。实验台上,还摆着他昨天没来得及收拾的香材和仪器,一片狼藉。
他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柜门“咔哒”一声打开了。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里装着淡黄色的安神香,还有一个用丝绒包裹着的小盒子,里面装着他好不容易买到的雪绒花的花蕊。
他拿起那个玻璃瓶,递给管家。
管家接过玻璃瓶,看了一眼,又抬眼看向他:“先生说,沈先生闻不惯安神香里的檀香味道,让你重新调制一份,去掉檀香,加一点栀子花香。”
江砚辞的身体猛地一僵。
去掉檀香,加栀子花香?
檀香是安神香的主香,去掉檀香,安神的效果会大打折扣。而栀子花,是沈彦清的味道。
他看着管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笑了,笑声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自嘲:“他就这么在乎沈彦清?”
管家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只是重复了一遍:“先生说,今天下午就要。”
“知道了。”他说。
管家点了点头,拿着玻璃瓶,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被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江砚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后颈的腺体疼得像是要炸开,身体里的燥热和寒意交替翻涌,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他走到实验台前,看着那些散落的香材,指尖颤抖着,拿起了一个小小的天平。
他要重新调制安神香。
去掉檀香,加栀子花香。
他打开香材柜,拿出栀子花瓣,放在研钵里,一点点研磨成粉。栀子花香的甜腻味道弥漫开来,钻进他的鼻腔,刺激得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嗽牵动了后颈的腺体,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栽倒在实验台上。他扶着实验台的边缘,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
他继续调制。
称量、研磨、混合、蒸馏……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很慢,很仔细。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好几次都差点把香材打翻。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实验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后颈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一把刀,在一点点切割他的腺体。发情期的症状再次爆发,身体里的热意像是岩浆一样,四处流淌,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可他不能停。
湛南初要的东西,他必须按时交出来。
他拿起最后一瓶香精油,颤抖着倒进蒸馏瓶里。就在这时,他的眼前猛地一黑,身体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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