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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为什么,小眼镜?

李铁山说完那句话,就只是看着他。擦过血迹的手垂在身侧,紧握着柴刀,指节绷得发白,青筋在手背上虬结。

那双眼睛在残余的火光和浓重的夜色里,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的东西太复杂,有野火燎原般的占有,有孤崖将倾似的决绝,甚至还有一丝陈屿从未见过的、近乎哀求的微光。但所有这些,都被一层更厚、更冷的硬壳死死压着,仿佛他给出的不是两个选择,而是最后通牒。

夜风卷过烧焦的木料气味,热烘烘地扑在脸上。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还有救火后村民疲惫的交谈声,远远近近,模糊不清。陈屿的世界却像被猛地抽成了真空,只剩下眼前这个人,这把刀,这句烫得他灵魂都要出窍的话。

他喉咙里发出一点“嗬”的抽气声,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挣扎出水面。嘴唇哆嗦着,眼镜片后面,所有的景物都扭曲模糊了,只有李铁山的脸,异常清晰,带着烟灰和血污,还有那股子烧不掉的、属于山林和土地的悍气。

“你……”陈屿的声音劈了,又干又涩,“你疯了……那是档案……我的……大家的……”他语无伦次,脑子里全是火焰吞噬木架的噼啪声,是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回城通知单在火舌里卷曲、焦黑的幻象。

李铁山没有动,连眼神都没晃一下。“烧了。”他吐出两个字,简单,粗暴,毫无转圜余地。“现在,没了。”

没了……

回城的指望,父母的期盼,离开这黄土坡的可能,还有他陈屿作为“知青”这个身份的一切凭证……都没了。被眼前这个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一股冰火交织的气流猛地窜上陈屿的头顶。是愤怒吗?是恐惧吗?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浑身都在抖,不受控制地抖。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撞进李铁山怀里,抬手就攥住了李铁山握着柴刀的那只手臂的袖子。布料粗糙,沾着灰烬,底下是坚硬如铁的肌肉。

“为什么?!”他声音拔高了,带着哭腔,又被他死命压回去,变成一种破碎的嘶哑,“李铁山!你他妈为什么啊?!那是我……那是我……”他说不下去了,眼眶又热又胀,视线彻底糊成一片。他从未这样失态过,从未爆过粗口,可此刻,什么教养,什么矜持,都被这把火烧光了,只剩下赤裸裸的疼痛和绝望。

李铁山任由他抓着,手臂稳得像山里的石头。他看着陈屿通红的眼睛,看着他眼镜片上迅速凝结又滑落的水汽,脸上那道被火光映亮的血痕抽动了一下。陈屿的质问,像刀子,但也像某种解脱。他终于不再躲闪,不再用那种沉默的、压抑的方式看着他。

“为什么?”李铁山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更沉,像从胸腔最深处碾磨出来,“你说为什么,小眼镜?”

他第一次用这个村里人常叫的、带着轻蔑的外号称呼他,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嘲弄,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压垮人的东西。

“那通知下来,你看我的眼神,跟兔子见了鹰一样。”李铁山扯了一下嘴角,那算是个笑,却比哭还难看,“老子就知道,留不住你了。那纸片子,比老子替你扛的所有锄头,打的所有架,都管用,是不是?”

陈屿的呼吸窒住了,抓着他袖子的手指松了力道,又猛地收紧。

“可老子试过了。”李铁山继续说着,目光越过陈屿的头顶,投向远处黑暗的山峦轮廓,那里刚刚吞噬了他亲手放的火。“老子试过看你走。就在村口那石磨边,老子看着你捏着那张纸,魂儿都没了的样子……老子回屋里,抽了半宿烟,把墙都快捶塌了。”

他转回视线,重新钉在陈屿脸上,那双野兽般的眼睛里,终于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滚烫的、近乎狼狈的真实:“可老子不行。一想到你坐上那驴车,走出这山坳,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着……老子这儿,”他用没拿刀的手,狠狠捶了一下自己左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就跟被那野猪獠牙捅穿了一样,空的,漏风,疼得他妈想杀人。”

陈屿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烫得他脸颊生疼。他听懂了,这把火,不是报复,不是疯狂,是这个男人能想出来的、最笨拙、最决绝、也最自私的挽留。烧掉所有退路,要么一起陷在这泥淖里,要么……一起走那条更艰险的、看不到头的路。

“带我走。”李铁山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音,像是硬壳终于裂开了一道无法修补的缝。

他向前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几乎鼻息相闻,那股浓烈的烟火气、汗味和血腥味,混合着李铁山身上独有的、像被阳光晒透的草叶和泥土的气息,将陈屿密不透风地包裹住。“陈屿,老子这辈子没求过谁。现在,老子求你。你识字,有脑子,见过外面的世界。你想法子,去哪里都行,深山老林,戈壁滩,只要不是这憋死人的山坳子,不是……不是没有你的地方。”

他顿了顿,握着柴刀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又紧,刀刃上映着陈屿泪流满面的脸。

“你要是实在没法子,实在……”他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极其苦涩的东西,“……实在不想带个累赘,那你就走,明天天亮就走,往公社,往县里走,去找能管这事的人,说档案是意外着了火,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他的眼神暗了暗,像燃尽的灰,“老子认了,纵火,烧公家东西,够我喝一壶的。等你走了,他们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他说完,就闭上了嘴。不再看陈屿,只是侧过头,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脖颈上的血管突突直跳。他在等,等一个判决。把刀柄和自己的命门,一起递到了陈屿手里。

夜风吹过,带着焦糊味和远处湿冷的露气。柴垛的阴影浓重,将两人与不远处零星的人声、与那一片狼藉的火场余烬隔开。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小片黑暗,和黑暗里两个几乎要碎裂、又拼命想黏合在一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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