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存希并没有走远。

他靠在教学楼后那棵最大的香樟树的阴影里，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三楼教室的窗户。他看着沈西辞醒过来，看着对方拿起那颗薄荷糖，看着那张总是写满不耐烦的英俊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怔忪和困惑的神情。

夕阳的金光勾勒着沈西辞的侧影，柔和了他平日里尖锐的轮廓。夏存希看着他把糖放进嘴里，然后拿起那本笔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却看得很仔细。

成了。

夏存希的嘴角，在阴影里勾起一个无声的、得逞的弧度。像一只终于成功引猎物踏入陷阱边缘的狐狸。

那本笔记，当然是他故意留下的。那些红笔批注，是他压抑了许久，忍不住炫技的产物。他了解沈西辞，这个表面暴躁、内心却对知识和逻辑有着极致追求的学霸，绝对无法抗拒这种精妙解题思路的诱惑。

还有那件外套，那颗提神醒脑的薄荷糖。都是计算好的步骤，是投喂，也是标记。

他在沈西辞周围，一点点地撒下面包屑，引导着这只敏锐又骄傲的猎物，一步步走向他精心编织的网。

是的，狩猎。

在夏存希看来，接近沈西辞，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只不过，他想要的不是征服和毁灭，而是……占有，和取暖。

他想起第一次注意到沈西辞，并不是在开学典礼上，而是在高一某个午后喧闹的食堂。

一个高三的体育生仗着人高马大，插了沈西辞的队。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沈西辞却直接把手里的餐盘扣在了对方头上。汤汁淋了那体育生满头满脸，沈西辞却只是冷着脸，用他那能把人骂到自闭的语速，条理清晰地从对方的行为分析到其家族教养乃至基因缺陷，最后总结：“长得高有什么用，脑仁还没鸡屎大，滚去后面排队，傻逼。”

那一刻，食堂鸦雀无声。夏存希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明明不占任何体能优势，却敢用最直接、最不留余地的方式维护规则（或者说，维护他自己不爽的情绪）的少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么嚣张，那么耀眼，像一团不管不顾燃烧的火焰。与他从小到大所处的那个充满算计、虚伪和阴暗的世界，截然不同。

从那天起，夏存希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沈西辞。他知道沈西辞嘴臭没素质，但也知道他会在没人注意时，把流浪猫引到避风的角落放下食物；知道他看不起蠢货，却会因为同桌一道题听不懂而暴躁地讲上三遍，虽然用词极其难听；他知道他脾气坏，但所有的不良情绪都摆在脸上，从不背后捅刀。

沈西辞是他贫瘠、灰暗人生里，一个过于明亮、过于滚烫的意外。他像飞蛾一样，无法控制地被这团火吸引。

但他不能直接扑上去。他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在泥泞里打过滚，带着一身的伪装和心机。他怕自己身上的阴暗会玷污了那团火，更怕那团火会灼伤自己，或者，干脆对他不屑一顾。

他必须小心谋划。

于是，他调查了沈西辞的成绩，故意在分班时控分，成了他的同桌。他伪装成柔弱、善良（或者说，看起来善良）、需要保护的学渣，因为这是最容易降低警惕、引发同情（或者至少是沈西辞那种别扭的“看不惯弱者被欺”的心态）的身份。

桌子上的红字，确实是他自己写的。一场自导自演的苦肉计，为了创造一个合理的、让“柔弱”的他能主动接近“强大”的沈西辞的契机。昨晚的“英雄救美”，则是一场意外的加速。他本来只想远远看着，确保沈西辞放学安全，没想到撞见那一幕，一时没忍住出了手，差点暴露。

不过没关系，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沈西辞的敏锐超出他的预期，但这反而让游戏更有趣了。

露出一点破绽，再给一点甜头。像逗弄一只骄傲的猫，不能一味顺毛，偶尔也要逆着捋一下，才能让他更加记住你。

夏存希看着窗边的沈西辞终于合上笔记，开始收拾书包，准备离开。他迅速隐入更深的树影里，确保自己不会被发现。

他知道，经过今天，沈西辞对他，绝不再是简单的“讨厌的麻烦精”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好奇的藤蔓开始滋生。

这就够了。

狩猎需要耐心。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收网。

他要让沈西辞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好”，习惯他层层伪装下偶尔泄露的真实。他要让那双总是带着不耐烦的眼睛，最终只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

夏存希摸了摸自己眼角那颗被很多人夸赞漂亮的泪痣，眼神在暮色中变得幽深而偏执。

沈西辞，你跑不掉的。

你是我在黑暗里窥见的光，是我处心积虑想要抓住的夏天。

而我，夏存希，从来不是什么好人。我要的，就一定要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