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辞含着那颗薄荷糖,清凉的刺痛感在舌尖蔓延,让他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
他不是傻子。夏存希这一连串矛盾的行为——蹩脚的伪装、偶然的暴露、刻意的讨好——如果串联起来看,指向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结论:这家伙是冲着他来的。
为什么?
沈西辞快速过滤了一遍自己十七年的人生,确定自己以及自家往上数三代,都跟“夏存希”这个名字没有任何恩怨纠葛。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就很有趣了。
要么,夏存希有求于他,而且是不能明说的那种。要么……就是更麻烦的,涉及某些他懒得去琢磨的情感因素。
想到后者,沈西辞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觉得嘴里的薄荷糖有点烧得慌。
不管为什么,被动接招从来不是他沈西辞的风格。既然对方摆下了迷魂阵,他不介意亲自进去闯一闯,看看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二天,沈西辞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对夏存希视而不见或恶语相向,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亲近。他采取了一种近乎冷酷的观察者姿态。
夏存希依旧扮演着他的“小可怜”角色,时不时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偷看他,找些幼稚的借口搭话。沈西辞偶尔会应一声,语气平淡,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夏存希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
他发现,当他突然转头捕捉夏存希的视线时,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根本不是怯懦,而是一种……近乎愉悦的亮光,虽然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当他故意在讨论一道难题,提到某种高深的解法时,夏存希虽然嘴上说着“听不懂”,但握笔的手指会无意识地收紧,那是思维被触动时的本能反应。
装,继续装。沈西辞在心里冷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转机发生在周五下午的体育课。内容是自由活动,大部分男生选择了打篮球。沈西辞技术一般,但胜在体力好,跑动积极,偶尔也能进个球。
几个球技不错的男生分到了一队,其中包括校篮球队的队长。而夏存希,则和几个同样运动神经不发达的男生被分在另一边,实力悬殊。
比赛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夏存希在场上显得笨拙而慌乱,跑位毫无章法,传球屡屡失误,防守时更是象征性地伸伸手,被人轻易突破。他那副气喘吁吁、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引得对手队伍里几个男生不时发出哄笑。
“喂,夏存希,行不行啊?不行下去歇着吧!”
“别挡道啊,美人儿!”
带着恶意的调侃声响起。
沈西辞皱紧了眉。他讨厌这种欺负弱小的行为,即使这个“弱小”可能是装的。他看到夏存希在那些哄笑声中,低着头,紧紧抿着唇,手指掐得掌心发白,那副隐忍的样子,竟让他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火。
当校队队长又一次轻松晃过夏存希,准备上篮时,沈西辞忍不住低吼了一句:“夏存希,你他妈是木头吗?防他左边,他习惯从左路突破!”
夏存希身体一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脚步迅捷地向左横移,精准地卡住了队长的突破路线!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刚才那般笨拙。
队长一愣,显然没料到会被看穿习惯,更没料到夏存希能反应过来。就这么一迟疑,球被协防的沈西辞一巴掌断了下来。
“回防!”沈西辞喊了一声,运球快速推进。
夏存希立刻像换了个人,迅速跑位前插,他的启动速度极快,瞬间甩开了防守人。沈西辞心领神会,一个精准的长传,篮球越过半场,舒服地送到夏存希手中。
此时篮下无人,夏存希接球,起跳,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腾空而起的身影,带着一种惊人的爆发力和美感。
然而,就在篮球即将离手的瞬间,他似乎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僵硬,手腕一软,原本势在必得的进球,竟然投了一个无比离谱的“三不沾”。
篮球尴尬地滚出了底线。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沈西辞。刚才那一连串的反应、跑位、接球,明明展现出了极佳的运动天赋,可最后那一下……
夏存希落回地面,脸上瞬间恢复了那副惊慌失措、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他看着沈西辞,语无伦次地解释:“对、对不起!沈同学……传的球太好了……我、我太紧张了……我没接住……”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迅速泛红,仿佛犯了天大的错误。
但沈西辞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紧张失手。
那是故意的。
在那一刻,夏存希的身体语言和眼神,分明是清醒而克制的。他在最后关头,硬生生扼杀了那个进球,扼杀了暴露自己真实实力的可能性。
为了维持那个“废物”的人设,他还真是……不遗余力。
沈西辞走到夏存希面前,盯着他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水汽后找到一丝破绽。夏存希怯怯地回望着他,眼神纯净又无辜,仿佛刚才那个在球场上闪现出锐利光芒的人只是众人的幻觉。
“没事。”沈西辞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他甚至还抬手,极其敷衍地拍了一下夏存希的肩膀,“下次接稳点。”
他感觉到手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沈西辞收回手,转身走开,嘴角却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带着点冷意的弧度。
夏存希,你的戏很好。
但可惜,观众不止你一个。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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