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铃声刚响，班主任就夹着教案走了进来。

“占用大家两分钟，”她敲了敲讲台，“下周三是家长会，通知单已经发下去了，务必让家长签字带回。另外，期中考试的成绩和排名也会在家长会上公布。”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哀叹。肖战将通知单对折，夹进数学课本里。旁边的王一博把通知单随手塞进书包侧袋，拉链都没拉。

“还有，”班主任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近有任课老师反映，个别同学在课堂上频繁交头接耳，影响纪律。高中时间宝贵，希望大家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这话说得含蓄，但好几个同学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后排。肖战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在笔记本边缘画下一条笔直的线。

放学后，肖战没有直接回家。他要去书店买一本物理竞赛的参考书，学校附近的那家小书店没有货，得坐两站公交车去市中心的新华书店。

秋日的傍晚来得早，刚过五点，天色已经泛灰。肖战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拐进学校后面那条窄街。这里不如正门大街整洁，两边是些老旧的店铺，五金店、理发店、裁缝铺，门口大多摆着褪色的招牌。空气里有油炸食品的味道，混着灰尘和旧木料的气味。

走过一个堆满杂物的巷口时，肖战听见里面传来篮球撞击墙面的声音。砰，砰，砰，规律而沉闷。

他脚步放慢，朝巷子里看去。

昏暗的巷子深处，王一博正对着斑驳的砖墙练习运球。他没穿校服，换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牛仔裤膝盖处磨得泛白。篮球在他手下快速弹跳，左右换手，背后运球，动作熟练得几乎成了本能。巷子很窄，他运球的幅度控制得很小，但每一次变向都干净利落。

墙角堆着几个破纸箱，上面放着他的书包和一个便利店塑料袋，里面露出面包包装的一角。

肖战站在原地看了几秒。王一博背对着巷口，完全没发现他。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从高楼缝隙挤进来，斜斜地切过巷子，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坑洼的水泥地上。

球突然脱手，砸在墙上一个凸起处，弹向反方向。王一博低骂了一声，转身去追，正好对上巷口肖战的目光。

两人都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王一博捡起球，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路过。”肖战走进巷子，“你家住这附近？”

“嗯。”王一博把球夹在身侧，用下巴指了指巷子深处一栋老旧的六层楼房，“三楼。”

那栋楼的墙壁爬满了暗绿色的爬墙虎，有些窗户的玻璃裂了，用胶带粘着。楼下停着几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

“在这练球？”肖战问。

“地方小，但安静。”王一博把球扔在地上，用脚轻轻踩着，“回家早了也没事。”

肖战没说话。他知道王一博的父母离婚了，但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此刻站在这条堆满杂物、弥漫着陈旧气味的巷子里，他才模糊地意识到，王一博口中的“家”和他理解的可能不太一样。

“我去书店。”肖战说，“买参考书。”

“哦。”王一博点点头，“那你去吧。”

肖战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你吃饭了吗？”

“吃了面包。”王一博用脚尖点了点那个塑料袋。

“巷口那家馄饨店，”肖战指了指外面，“味道还可以。”

王一博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没说话。

肖战走出巷子。街对面确实有家小小的馄饨店，门口挂着褪色的蓝布帘子，玻璃窗上贴着“鲜肉馄饨”四个红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过了马路。

店里很小，只有四张桌子，收拾得还算干净。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在柜台后面擀皮。见肖战进来，她抬起头：“吃什么？”

“两碗鲜肉馄饨，”肖战说，“一碗不要香菜。”

“打包？”

“嗯。”

等待的时候，肖战透过沾着油污的玻璃窗看向对面巷口。王一博已经出来了，正靠在墙上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馄饨很快煮好，老板娘利落地装进两个泡沫碗，套上塑料袋。“十二块。”

肖战付了钱，拎着袋子走出店门。过马路时，王一博已经收起手机，正看着他。

“给你。”肖战把其中一碗递过去，“不加香菜的。”

王一博盯着那个塑料袋看了几秒，才接过去：“……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上次食堂，你把菜里的香菜全挑出来了。”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打开塑料袋，掀开碗盖。热气混着香气飘出来，在凉飕飕的傍晚空气里凝成白雾。他掰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个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

肖战也打开自己那碗，站在路边吃起来。馄饨皮薄馅足，汤里飘着紫菜和虾皮，味道确实不错。

两人就这么站在昏暗的街边，借着馄饨店透出的灯光和渐浓的暮色，安静地吃完了一碗馄饨。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骑车的老人好奇地瞥他们一眼。

“还行。”王一博吃完最后一个馄饨，把空碗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肖战也吃完，擦了擦嘴，“上次的牛奶。”

王一博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行。”

“我去书店了。”肖战看了眼时间。

“嗯。”

肖战转身往公交站走。走出几步，听见王一博在身后说：“谢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穿过傍晚的城市。肖战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流过的街景。霓虹灯渐次亮起，商铺的招牌闪烁着各色光芒，下班的人群行色匆匆。

他想起那条堆满杂物的窄巷，想起斑驳墙壁前练习运球的身影，想起那栋爬满爬墙虎的老楼。

还有那碗不加香菜的馄饨。

回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母亲正在厨房炒菜，听见开门声探出头：“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

“去书店了。”肖战换好鞋，把新买的参考书拿出来，“这本学校附近没有。”

“饿了吧？饭马上好。你爸今天加班，不回来吃。”

晚餐很简单，一荤一素一汤。母子俩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饭。电视里播放着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平稳无波。

“战战，”母亲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他碗里，“家长会通知我看到了。下周三对吧？”

“嗯。”

“你这次还是年级第一，妈妈知道。”母亲脸上带着笑，“老师到时候肯定又要表扬你。”

肖战扒了口饭：“王一博进步很大，数学提高了三十多分。”

“王一博？”母亲想了想，“是你那个同桌？打篮球的那个？”

“嗯。”

“哦，那挺好。”母亲点点头，“帮助同学是好事，但别耽误自己学习。你看你最近，晚上睡得更晚了。”

“我知道。”

吃完饭，肖战回房间写作业。推开窗，晚风带着凉意涌进来。远处，城市灯火如星河铺展。他忽然想起那条昏暗窄巷里亮起的手机屏幕光，和那碗在街边冒着热气的馄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班级群消息，体委在发周末训练安排。

肖战点开看了一眼，正要退出，手指顿了顿，点开了通讯录。王一博的名字静静躺在那里。他盯着看了几秒，最终还是锁屏，把手机放到一边。

有些问题不该问。有些界线不该跨过。

他打开新买的参考书，开始做题。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驶过的车声。

周六上午，肖战按照计划去市图书馆自习。刚在阅览室坐下，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母亲。

“战战，妈妈临时要出差，下午的航班。你爸这周末也加班，你自己在家没问题吧？”

“没事。”肖战说，“几天？”

“三四天。冰箱里有菜，你自己热着吃。钱我给你转了点，在外面吃也行，注意营养。”

挂了电话，肖战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父母工作忙，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中午他在图书馆附近随便吃了碗面，下午继续自习。等到闭馆音乐响起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