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票贴锁，锁光一亮，淡蓝晶石从锁身飘出来，落在肖战掌心。门外阴邪撞门的声响渐弱，王一博抬手按门板，黑气裹住整扇门：“我用契印暂时封了门，阴邪一时进不来。”他扶肖战往内堂走，油灯的光裹住半间屋子。肖战脚腕发疼，身形微晃，被王一博扶着坐到硬木椅上。

木桌木椅的影子贴在墙上硬邦邦的，肖战跌坐在磨亮的硬木椅里，掌心的淡蓝晶石一点点化掉，细碎的光点飘出来，往他左腕的诡印钻，印子烫得厉害，皮肤发疼。

脑子里突然炸开，无数画面涌上来，快得抓不住，却每一个都刻得清晰。

是十八岁生日那夜，巷口的风卷着冷雾，弟弟揣着兜在巷口转，一步三停，直到子时的梆子响过，那扇熟悉的当铺木门凭空冒出来，他想都没想，抬脚跨进去。

画面切到当铺内，典当台后坐着王一博，比现在年轻几岁，黑袍还是那身黑袍，眉眼更冷，闭着嘴不说话。弟弟把张卷边的老照片推到台上，照片里是肖战和他的合照，边角磨白。“典当肖家三代阴缘，换我后半生富贵无边。”弟弟的声音笑滋滋的，没半分犹豫。

王一博抬手翻开账本，手指划过纸页，声音平得像水：“阴缘与血脉相连，此举会损你至亲阳寿。”

弟弟咧嘴笑，露出两颗虎牙，眼里全是算计：“我父母早就不在了，至于我哥……他命硬，死不了。”

最后一幕，是弟弟签完当票，拿住票根转身，走到门口时对着虚空轻语，声音轻，却字字扎心：“用我哥的阴缘换富贵，值了。”

肖战眼睛睁开来，眼眶通红，喉咙堵得厉害，想落泪，却连一滴泪都挤不出来，胸口闷得发疼，喘不上气。

王一博坐在对面的木凳上，手里拿那枚铜钱，用绒布一下下擦，动作慢却专注，眼皮都没抬，仿佛早知道他会这样。“看完了？人性如此。”

五个字轻飘飘的，扎进肖战的心脏。空气瞬间死寂，只有油灯燃动的滋滋声，还有左腕诡印发烫的灼痛感。肖战低着头，指甲抠掌心，血渗出来，滴在木桌上，晕开一小团红，疼意传来，才勉强撑着没垮掉。

良久，王一博放下手里的铜钱，绒布叠好放在桌边，他伸手从柜下摸出个粗陶杯，拎过旁边的茶壶，拿粗陶杯倒茶，推到肖战面前，茶气飘出来，模糊了他的脸，眼神没那么冷了。

肖战抬眼，看着那杯热茶，手抬了下，没敢碰。他盯着王一博，声音哑得厉害：“你早知道。”

王一博靠在椅背上，抬眼扫他，目光落在他流血的手，又移到他泛红的眼眶，没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喝茶：“茶凉了，就没用了。”

肖战的手抬了下，还是没动。肖战低头看桌上的血，胃里不舒服。他抬眼看向王一博，声音哑：“他那句护我的话，全是骗我的。”

“他为什么。”肖战问，声音抖了，“就为了富贵，连血脉都能卖？连我都能卖？”

王一博拿起桌上的粗陶杯，抿一口自己的茶，放下时杯底碰在木桌上。“人活一世，所求不同。有人求情，有人求利，他求富贵，本就没错，错的是，他选了最蠢的方式。”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声音里带着冷，“当铺的交易，从没有免费的，他要富贵，就要拿东西来换，肖家阴缘，是他自己选的。”

“那你呢？”肖战身体往前倾，手肘撑在桌上，血蹭在木桌上，留下一道红痕，“你明知他要损我阳寿，明知他心术不正，为什么还要同意？你是当铺主理人，你说了算，不是吗？”

王一博的目光暗了下，落在他蹭在桌上的血痕上，拿布擦了木桌的血，动作慢条斯理。“当铺有当铺的规矩。”他抬眼，目光对上肖战的，冷得透彻，“来者愿当，当铺愿收，只要东西够分量，只要对方心甘情愿，我就没有拒绝的理由。这是规矩，不破。”

肖战笑了下，没掉泪。“规矩？你的规矩，就是看着别人骨肉相残，看着别人用至亲的命换荣华富贵？”他按在左腕的诡印上，烫意更甚，光点还在往印子里钻，“那你在戏台上护我，在甬道里帮我，又是为了什么？守你的规矩？还是觉得，我这枚棋子，还有用？”

这话一出，空气又僵住了。王一博的手指顿在布上，抬眼看他，看了很久。他没回答，只是伸手，又把那杯热茶往肖战面前推推，更近些，几乎触到他的手肘。“先喝茶，止血。”

肖战的目光落在那杯茶上，茶水还冒着微热的气，粗陶杯的边缘磨得光滑，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肖战看一眼王一博，手抬了下：“之前谢谢你护我。”

他抬手，手指刚碰到粗陶杯的边缘，就被烫一下，手收回来。手上的伤口碰到冷空气，又疼起来。王一博看了眼，伸手拿起那杯茶，拿住杯柄，递到他面前：“我拿着，你喝。”

肖战抬眼和他对视，王一博的眼神软了点，心顿了一下，下意识张嘴，喝了一口。热茶滑进喉咙，一路暖到胸口，压下些许闷痛，连手上的疼，也好像轻了点。

一杯茶喝完，王一博把粗陶杯放在桌上，拿出帕子，递过帕子：“擦手。”

肖战接过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帕子干净，带着一丝墨香，和王一博身上的味道一样。他擦完手，把帕子拿在手里，没还回去。“这帕子，我留着。”

肖战目光扫过桌上的《锁麟囊》续篇，伸手拿过，发现弟弟的老照片夹在书页里。他把照片推到王一博面前：“这照片，是我弟典当那天夹在书里的？”王一博看一眼照片：“他典当阴缘时，把照片压在当票下，我夹在书里留着。”

王一博拿起桌上的秤星，用绒布擦了擦：“秤星能镇阴邪，你拿着，夜里走老巷能用。”

王一博看一眼他拿在手里的帕子，没反对，只是点了点头：“随你。”

就在这时，当铺外的铃铛突然响起来，不是平时的叮铃轻响，而是炸响，一声接着一声，急促得厉害，阴邪气从门缝钻进来，油灯的光暗了些。

肖战的左腕诡印突然剧烈地烫起来，比刚才更甚，他疼得闷哼一声，按住诡印。王一博站起身来，黑袍扫过木桌，走到门口，抬手按在门板上，黑气从掌心渗出来，裹住整扇门。“当铺新诡规解锁了。”他回头，看一眼肖战，目光沉了，“你弟弟的交易，引来了阴邪，它们要进来，抢肖家仅剩的阴缘。”

肖战也站起身，撑着桌子站定，脚腕发疼，身形微晃，手里的帕子拿紧，他看着王一博的背影，看着他掌心的黑气，看着他左腕和自己相似的诡印，突然明白了什么。“当年你收了弟弟的交易，是不是也留了后手？”

王一博的动作顿一下，没回头，只是声音传过来：“当铺的交易，从来都有后手。他要富贵，我给，但他若敢反悔，若敢让阴邪伤你，那他拿的东西，就要加倍还回来。”

话音刚落，门板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上面，木门震了下，黑气都散了点。王一博手劲加了点，掌心的黑气更浓：“它们快进来了。”

肖战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脚腕发疼，脚步放轻，手贴在门板上，左腕的诡印突然亮起来，淡蓝色的光和王一博的黑气缠在一起，形成一道屏障，挡在门板后。撞门的声音停了，外面传来阴邪的嘶吼声，刺耳得很。

王一博侧头，看他一眼，目光软了点。“你这诡印，和当铺的契印，是相通的。”

肖战侧头看他，两人离得近，能闻到他身上的墨香，触到他身上的冷。“那是不是说，我们可以一起，挡住它们。”

王一博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红血丝，有委屈，有愤怒，却还有一丝坚定，一丝决绝。他点了点头，肖战的诡印亮得更甚，和王一博的契印缠在一起，光盾扩大到整扇门。肖战看一眼两人腕上的印子：“这印子，能一起挡阴邪。”王一博点头：“诡印契印共鸣，光盾能扛住更强的阴邪。”

门板又传来几声巨响，却再也震不动那道屏障。油灯的光亮了点，照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肖战看一眼两人贴在一起的手，又看一眼王一博的侧脸，站得更稳了。

王一博感受着手上的温度，手上的黑气稳了稳，没说话。

门外的嘶吼声越来越烈，屏障开始微微晃动，王一博的掌心传来一丝痛感，反噬开始了。肖战察觉到他的僵硬，抬手，把手贴得更紧：“我帮你。”

王一博低头，看着他贴紧的手，手上的血没干，却带着滚烫的温度。王一博看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他手上的黑气往肖战那边靠了靠，声音轻：“有我在，阴邪进不来。”

两人的手贴得更紧，黑气和蓝光叠在一处，形成一道更坚固的屏障，挡在当铺门前，挡住了所有的阴邪，也挡住了所有的过往，只留下当下的相依，和未来的未知。

而柜台下，那枚被弟弟推到台上的老照片，正从缝隙里露出来一角，照片里的肖战，笑得眉眼弯弯，身边的弟弟，也笑得一脸灿烂，只是那笑容背后，藏着的算计和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门外的阴邪嘶吼声更烈，王一博的脸白了点，他抬眼看向肖战，声音冷：“当铺有三条铁规，第一条，不可对顾客动怜悯心。你弟弟签契那晚，我若心软，就是违规。”

肖战看着他腕上的契印，手上的血滴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开口：“那你护我，也是违规？”

王一博垂眼，触了下肖战腕上的诡印，吐出两个字：“护契人不受当铺铁规约束，你是例外，也是规则的一部分。”

门外的木门震了下，新的阴邪撞门声传来，油灯的光闪了下，阴邪的气息透过门缝钻得更浓，肖战腕上的诡印和王一博腕上的契印，却同时亮得更甚，两道光缠在一起，映亮了半间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