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掏出钥匙拧开家门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刚巧灭了，只留玄关处一盏小夜灯晕开暖黄的光。

　　抬眼瞅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堪堪擦过十点的边，她轻手轻脚换了拖鞋，把包挂在玄关的挂钩上，又顺手把买回来的洗好的草莓放进冰箱，生怕动静大了吵着屋里的人。

　　王一博的房间门没关严，留了道缝，里面的灯光顺着缝漏出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王慧放轻脚步走过去，手指轻轻敲了敲门框，“笃笃”两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的人听见。里面的音乐声顿了一下，接着传来王一博含糊的声音：“妈？你回来了？”

　　“嗯，”王慧推开门走进去，一眼就看见王一博整个人趴在床上，手里攥着平板，床上的被子被他揉得皱巴巴的，一半堆在枕头边，一半卷在他腰上，活脱脱一个刚从面缸里滚出来的小团子，看着又气又笑。

　　她走到床边，掀开床尾的被子坐了上去，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垂下来的碎发，“看啥呢这么入迷，喊你都没反应。”

　　王一博把平板往旁边挪了挪，露出屏幕上的街舞比赛的画面，“没啥，就一个街舞比赛。”说着他从床上撑起来，盘腿坐好，后背靠着床头，还顺手把旁边的抱枕塞给王慧一个，“妈你坐，我给你挪点地方。”

　　王慧接过抱枕抱在怀里，目光落在王一博脸上，当初那个跟在她身后不停喊“妈妈”的小不点，现在已经长成了高高的大男孩。

　　她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抱枕的边缘，心里那番话在喉咙里打了好几个转，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纠结了半天，终于还是定了定神，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啵啵，妈妈问你个事，你别多想。”

　　王一博正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闻言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她，有点疑惑：“咋了妈？你说，我听着呢。”

　　“如果……”王慧顿了顿，眼神飘了飘，又落回王一博身上，“如果有一个叔叔，他人挺好的，也很喜欢妈妈，你会……不开心吗？”

　　这话问出口，王慧自己都觉得心跳快了几分，手心甚至冒了点汗，她紧紧盯着王一博的脸，生怕从他眼里看到一丝一毫的抵触和难过。

　　她认为对于王一博来说，爸爸的位置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这么多年她一直没考虑过个人的事，就是怕王一博心里不舒服，觉得自己被忽视了，妈妈不爱他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应该跟王一博好好说说，听听他的想法。

　　王一博听完这话，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王慧预想中的抵触，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那妈妈，你喜欢那个叔叔吗？”

　　这个问题倒是出乎王慧的意料，她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王一博不会先问叔叔是谁，什么时候认识的，反而先问她的心意。

　　王慧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犹豫了半天才轻声说：“他人……他人很好，对我也挺好的。”

　　她的回答很含糊，没有直接说喜欢，也没有说不喜欢，可王一博却像是听懂了似的，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王慧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更没底了，正想再说点什么，就见王一博突然从床上略一起身，朝着她的方向靠过来。

　　不等王慧反应，王一博就伸出胳膊轻轻抱住了她，把脑袋埋进了她的怀里，脸颊贴着她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妈妈，你是非常非常好的妈妈，为了我，你已经吃了很多苦了。”

　　王慧的身体僵了一下，怀里抱着王一博的脑袋，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抬手轻轻拍着王一博的背，动作温柔，像是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一下一下，节奏缓慢。

　　“傻孩子，说什么呢，妈妈不苦，有你在，妈妈一点都不苦，”她的声音带着点哽咽。

　　王一博能感受到妈妈声音里的哽咽，他把胳膊收得更紧了，用自己的方式给她安慰，“我长大了，妈，我真的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你时时刻刻护着的小屁孩了，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你。”

　　王一博的脑袋在她怀里蹭了蹭，“我只希望妈妈能幸福，能有人疼你，有人照顾你，那个叔叔如果能让你开心，能对你好，那我就开心，我一点都不反对。”

　　王慧看着身边这个长大了的孩子，心里满是感慨。

　　王慧初七一早踩着点出门上班，玄关处换鞋时还回头瞅了眼窝在沙发里的王一博，恨铁不成钢地丢下句“你也别在家瘫成泥了，赶紧收拾东西回宿舍吧”。

　　关门声落，王一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只剩一声闷闷的“知道啦”。

　　他在家这几天算是把“腻歪”两个字贯彻到底了，从大年三十吃到初七，嘴就没停过，沙发和床轮流当根据地，连喝水都恨不得让王慧递到手上，活脱脱一个长不大的小少爷。

　　初七这日眼看着家里的“专属厨师”复工，王一博才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爬起来，磨磨蹭蹭地收拾行李箱。

　　叠衣服的时候还忍不住碎碎念，把王慧买的零食一股脑往箱子里塞，薯片饼干巧克力塞了半箱，又翻出两件洗干净的卫衣叠好，最后摸出个充电线绕了半天没绕明白，索性团成一团扔进侧兜，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刷开宿舍门的瞬间，王一博挑了挑眉，原本该空着的另外三个床位，居然有两个都摆着东西。

　　“这俩老板，果然尽职尽责。”王一博把行李箱往自己床边一放，宿舍里不是自己住，心里瞬间踏实了。

　　放下东西，王一博出去溜达，从宿舍区走到教学楼，路上零星能看到几个提前返校的学生，三三两两的，嘴里还聊着过年的趣事。

　　走到图书馆门口，他抬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王一博啧了一声，悻悻地收回手，合着来的早连个看书的地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