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光映着尚未完全暗下去的天色,庭院里那几株母亲手植的古梅枝桠虬结,在暮色中投下张牙舞爪的暗影。萧赞扶住一株梅树粗糙的树干,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剧烈地喘息着,试图从这刺骨的寒冷中汲取一丝对抗药力的力量。
不能倒下……子攸……子攸还在北境……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一点燃烧的火焰,在他逐渐昏暗的意识深处顽强地亮着。
然而,就在他试图调动那几乎不听使唤的内力,逼出部分药性时,那诡异的药力仿佛有生命一般,专门克制内力流转,越是强行运转,经脉中传来的滞涩和刺痛就越强烈,眩晕感也倍数加剧,眼前阵阵发黑,耳畔开始响起尖锐的嗡鸣。
这不是普通的蒙汗药,这是专门对付内家高手的奇毒。元子深……为了对付他,真是下了血本!
就在萧赞眼前发黑、几乎要顺着梅树滑倒的刹那——
七八个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院墙外翻越而入,落地无声,动作迅捷如电,瞬间便呈扇形将他围在了中央。这些人一身劲装,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嗜血的眼睛。
萧赞心头一沉,最后的侥幸也被彻底击碎。果然是连环计,父亲下药,元子深派人擒拿,他们是要活捉自己。
几乎就在黑衣人现身的同一时刻,庭院四周的阴影里、屋檐下、假山后,如同水滴融入水面般,悄然浮现出十余道身影,正是山矾、绿沈、鸣珂等人悉数在列,他们显然早已察觉异动,此刻如临大敌,瞬间抢占了有利位置,将萧赞护在中心,与那些黑衣杀手对峙。
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没有一个眼神的交汇。
下一瞬,兵刃出鞘的锐响撕裂了庭院的寂静。
黑衣杀手率先发动攻击,他们目标明确,分出数人直扑萧赞,其余人则悍然迎上暗卫,意图拖住他们。刀光剑影瞬间交织成一幅残酷而绚丽的死亡画卷,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利刃入肉的闷响、短促的痛哼与怒吼,顷刻间打破了冬夜的安宁。
“大人!”山矾的声音在激烈的打斗中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他看出萧赞状态极其不对,身形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山矾目眦欲裂,一剑逼退面前之敌,反手将一柄轻巧锋利的长剑掷向萧赞:“大人接剑!”
萧赞抬手,勉强接住剑柄,然而手指酸软无力,长剑竟差点脱手。他心中骇然,这药力之霸道,远超想象,别说御敌,他此刻连握稳剑都极为困难。
又一名黑衣杀手看出他的虚弱,揉身扑上,手中短刃刁钻地刺向他肋下空门,萧赞咬牙,试图举剑格挡,手臂却沉重得不听使唤,眼看刀尖及体——
不能晕,不能倒下,不能成为子攸的软肋……
一股狠绝之气陡然从萧赞心底爆发,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将心一横,右手握紧剑柄,猛地抬起左手手臂,将剑刃狠狠划向自己的小臂。
“噗——!”
皮肉被割开的剧痛,远比敌人的刀锋来得更清晰、更猛烈,鲜血泉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半截衣袖,也溅到了他苍白的脸上。那尖锐到极致的疼痛,狠狠砸在他被药力麻痹的神经上,强行驱散了一部分昏沉。
他闷哼一声,借着一瞬间的清明,右手长剑终于稳了一些,反手一格。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萧赞被震得倒退两步,气血翻涌,喉头腥甜,但终究是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大人!”绿沈惊呼,想要回援,却被两名黑衣杀手死死缠住,肩膀不慎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顿时染红了他的黑衣。
庭院中的战斗愈发惨烈。暗卫们虽然忠诚勇悍,个个身手不凡,但黑衣杀手人数更多,且配合默契,招招狠毒,显然都是死士之流。更麻烦的是,他们似乎并不急于杀死暗卫,而是以缠斗为主,真正的目标,始终是状态越来越差的萧赞。
萧赞背靠梅树,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的滞涩和手臂上火烧火燎的剧痛。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绽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梅。他视线模糊地看着眼前的混战,看着绿沈受伤,看着其他暗卫身上也开始挂彩,心急如焚。
这样下去不行,他们会被耗死,而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萧衍踉跄着跑了出来,脸上血色尽失,他没有看向惨烈的战场,而是慌慌张张地跑向庭院角落一处最浓重的阴影里,对着那里急切地低声说着什么,神情惶恐,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请罪。
萧赞心头一跳,强忍着眩晕凝目望去。
只见那阴影之中,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立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暗色衣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负手而立,身姿挺拔,正是元子深。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庭院中的厮杀,目光幽深如寒潭,当他的视线扫过萧赞染血的手臂和摇摇欲坠的身形时,眼底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澜掠过,但转瞬即逝。
一股寒气直冲头顶,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元子深竟然亲自来了,他就站在那里,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又像是一切的主宰,亲眼看着他的父亲给自己下药,看着他的人围攻自己的护卫,看着自己狼狈挣扎。
这种被毒蛇在暗处窥视、一切尽在对方算计之中的感觉,比刀剑加身更让人毛骨悚然。
阴影中,元子深似乎对萧衍说了些什么,萧衍惶恐地点头。然后,元子深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萧赞身上。这一次,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萧赞的腰间。
那里,悬挂着一枚用青色和田玉雕成的小巧玉兔。玉质温润,雕工虽有些稚拙,但兔子形态憨然可掬,耳朵微垂,仿佛在聆听。玉兔的眼中,还嵌着两粒极小的、元子攸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晶莹剔透的宝石,在雪光下微微闪烁,如同活了一般。
元子深盯着那枚玉兔,眼神一点点变得阴鸷冰冷。这碍眼的东西,他早就想毁了。
他对着混战的人群,极其轻微地抬了抬手指。
战场形势瞬间微妙变化,一名原本与山矾缠斗的黑衣杀手,忽然虚晃一招,身形如鬼魅般脱离战圈,直扑萧赞。他手中长剑寒光凛冽,角度刁钻,竟是直奔萧赞咽喉要害。
萧赞此刻意识已是强弩之末,全靠剧痛和意志强撑,见这一剑来势凶猛,下意识便是一个狼狈的侧身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然而,他刚站稳,另一道刀光,竟从侧面一个极其诡异、完全出乎意料的角度骤然闪现,这一刀的目标,并非萧赞本人,而是他腰间悬挂的那枚青玉兔子。
刀光快如闪电,狠厉决绝。
萧赞瞳孔骤缩,他想要躲,想要护住,可是被药物彻底侵蚀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思维也迟滞如泥沼,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冰冷的刀光,狠狠劈向那只温润的青玉兔子——
“锵啷——!!!”
一声极其清脆、又极其刺耳的碎裂声,在这充斥着喊杀与兵刃碰撞的庭院中,异常清晰地炸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萧赞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倒流,冻结。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腰间。
那里,原本悬挂玉兔的丝绦空荡荡地飘着。地上,洁白的积雪中,散落着几片大小不一的青色碎玉。那两粒晶莹剔透的“兔眼”宝石,也不知崩飞到了何处,不知所踪。最大的一片碎玉上,还残留着半只兔子耳朵的形状,切口光滑,反射着冰冷的雪光。
碎了。
子攸送给他的玉兔……碎了。
被他亲手雕刻,带着笨拙的珍重和无限牵挂的玉兔……碎了。
“不……”
一声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从萧赞颤抖的唇间溢出。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的叹息,却仿佛抽空了他肺里所有的空气,也抽走了他强行支撑的最后一丝力气。
一股比药物更凶猛、更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深入骨髓,冻彻灵魂。他感觉不到手臂伤口的疼痛,感觉不到药力的侵蚀,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还在呼吸。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声刺耳的碎裂声,在脑海中反复回荡、放大,震得他耳膜生疼,震得他心脏骤停。
他怔怔地看着那些碎片,眼神空洞得可怕,像是瞬间被掏空了所有的生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茫然和……一种濒临崩溃的恐慌。
子攸的东西……碎了。
那是子攸给他的……第一件,他亲手做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声闷哼将萧赞从失神中猛地拽回,是鸣珂,他为了替萧赞挡住另一名趁机袭来的杀手,左肩被狠狠劈中,深可见骨,鲜血狂喷,整个人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住。
萧赞浑身一颤,空洞的眼神骤然聚焦,眼前的打斗还在继续,暗卫们浴血奋战,个个带伤,却仍在拼命阻拦那些试图靠近他的黑衣人。而他自己,站在这里,像个无能的累赘,连最重要的人都保护不了,连最重要的东西都护不住。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绝望和狠厉,如同岩浆般在他冰冷的心底轰然爆发。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形。
他猛地弯腰,一把抓起地上那柄方才几乎脱手的长剑。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背靠着一根廊柱站稳,右手颤抖却无比坚定地,将冰凉的剑刃,横在了自己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锋利的剑刃紧贴着皮肤,瞬间压出一道细细的红痕,血珠缓缓渗出。
“全都住手!”
这一声嘶吼,耗尽了他胸腔里仅存的力气,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响彻了整个骤然寂静下来的庭院。
所有正在厮杀的人,无论是暗卫还是黑衣杀手,全都骇然停手,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元子深一直冷漠旁观的身影,在萧赞将剑架上脖颈的瞬间,猛地一震,他脸上那副掌控一切的面具终于碎裂,瞳孔骤缩,一直负在身后的手也瞬间紧握成拳,骨节泛白。
“阿赞!把剑放下!” 他失声厉喝,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无法掩饰的惊怒和……一丝恐慌。
“住手!都退开!退到一边去!” 元子深几乎是咆哮着,对自己的黑衣死士下令,眼神死死锁在萧赞脖颈间那抹刺目的鲜红上。
黑衣死士们面面相觑,犹豫了一瞬,还是在元子深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中,缓缓收刀,退到了庭院边缘,但仍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庭院中央,只剩下浑身浴血、相互搀扶的暗卫,和独立廊柱前、以剑自架的萧赞。
萧赞的意识在剧烈的眩晕和颈间的刺痛中浮沉,视野里元子深的脸都在晃动模糊。他勉强挤出一丝冰冷的、近乎虚幻的笑,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去,却字字清晰,砸在元子深心上:
“雍王殿下……费尽心机,大动干戈……是想用我这残破之躯……去威胁子攸,对不对?”
萧衍在一旁脸色惨白,急声道:“赞儿!你胡说些什么!雍王殿下不会伤害你的!父亲……父亲也是没办法!谁让你非要帮着那个九皇子,与我们作对!”
“与你们作对?” 萧赞重复着,笑容更冷,眼神里是彻骨的失望与讥诮,“父亲,事到如今,您还说这些虚伪的话,不觉得可笑吗?” 他顿了顿,一股深切的悲哀涌上心头,压过了愤怒,声音里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父亲,我就那么让您憎恶吗?憎恶到……不惜亲手给我下药,引狼入室,也要毁了我?”
萧衍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痛苦和挣扎。
元子深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死死盯着萧赞,盯着他脖颈间越来越明显的血线,胸口剧烈起伏。
萧赞知道自己猜对了。他不再看萧衍,目光重新锁住元子深,手腕微微用力,剑刃又嵌入皮肉一分,更多的鲜血蜿蜒流下,染红了他素色的衣领,在雪光映衬下,刺目惊心。
“殿下大可试试。” 萧赞的声音愈发虚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看看我今日……是否血溅当场。我若身死……你猜,子攸会如何?”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在消耗生命:“到那时……莫说是‘拥兵自重’……便是挥师南下,杀回长安,将今日在场之人……挫骨扬灰,鞭尸泄愤……于他而言,又有何不可?”
这话说得平静,却字字诛心,描绘出的画面更是血腥残酷,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是一寒。他们毫不怀疑,若萧赞真死在今夜,那位已经在战场上展现出铁血手腕和深沉智谋的九皇子,绝对做得出这种事,而且会做得更狠、更绝。
元子深看着萧赞那决绝的眼神,看着他为了另一个人,不惜以性命相挟,甚至笃信那人会为自己掀起血雨腥风……一股从未有过的、尖锐而冰凉的刺痛,猛地攫住了他的心。那痛楚里,夹杂着滔天的嫉妒、无法掌控的暴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切的悲凉。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再疯狂,而是充满了无尽的讽刺和落寞:“阿赞……你宁愿用他来威胁我,你宁愿相信元子攸会为了你屠城灭族,也不愿意相信,我根本不舍得让你受一丝一毫真正的重伤吗?”
萧赞对他这番话,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荒谬可笑。舍不得?若真舍不得,今夜这一切又是什么?那杯下药的茶,这些锋利的刀剑,那被劈碎的玉兔……哪一样,不是想要将他拖入深渊?
他不再理会元子深那扭曲的情感,只是用尽最后的清明和力气,一字一句,不容置疑地道:
“让你的人全部撤退。萧府方圆十里,我不想……再见到任何一个……你们的人。”
元子深看着萧赞摇摇欲坠、面色惨白如纸、脖颈鲜血淋漓却依然眼神执拗的样子,看着他到这种地步,心里想的、嘴里念的,仍然只有元子攸……那阵心口的刺痛越发尖锐,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灰败和疲惫。
“……好。” 他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好……阿赞……我走。”
他抬起头,深深看了萧赞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然后猛地转身,对着黑衣死士们嘶声命令:
“撤!”
黑衣死士们如蒙大赦,迅速收拢,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翻墙退走,顷刻间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萧衍看着元子深决绝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以剑自架的萧赞,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颓然地、踉跄地,也跟着离开了东院,背影佝偻,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
庭院中,终于只剩下萧赞和伤痕累累的暗卫们。
确定最后一个敌人的气息也远去,萧赞紧绷到极致的心神和身体,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握剑的手彻底失去了力气,软软地垂落下来。
长剑无声掉落在冰冷的雪地上。
萧赞的身体晃了晃,向前软倒。
“大人!” 离得最近的山矾和绿沈抢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萧赞却猛地挣扎了一下,用几乎无法聚焦的眼神,急切地看向地面,看向那些散落在积雪中、被鲜血和泥污沾染的青色碎玉。
“玉……兔子……” 他喃喃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
他推开山矾和绿沈的搀扶,踉跄着,几乎是扑跪在冰冷的雪地上。不顾手臂伤口撕裂的剧痛,不顾浑身几乎散架的虚弱,更不顾那越来越沉重、即将将他拖入黑暗的眩晕,他开始用那双被冻得通红、且被自己割伤、此刻鲜血淋漓的手,在积雪和泥污中,一寸一寸地摸索、翻找。
“大人!您别动!我们来捡!” 鸣珂捂着肩膀的伤口,焦急地喊道,其他暗卫也围上来,想要帮忙。
“走开……” 萧赞头也不抬,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他像是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人,眼里心里,只剩下那些破碎的玉石。那是子攸送给他的……碎了……他要捡起来……一定要捡起来……
锋利的玉石碎片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指掌心,鲜血混着雪水泥污,将他双手弄得一片狼藉,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固执地,将找到的每一片碎玉,小心翼翼地拢到身边,放在相对干净的一小片雪地上。有些碎片太小,陷在雪里,他便用手指一点点抠出来;有些被血迹染红模糊了,他便用衣袖去擦拭。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微弱,眼前阵阵发黑,药力如同涨潮的黑色海水,一次次试图将他彻底淹没。可他依然撑着,凭着那股刻入骨髓的执念,寻找着,收集着。
山矾等人围在他身边,看着他在冰冷肮脏的雪地里,用伤痕累累的手,固执地捡拾着再也拼不回的碎片,一个个虎目含泪,心中充满了无力的悲愤和锥心的痛楚。
终于,萧赞又摸索到了一片稍大的、带着弧形边缘的碎玉,似乎是玉兔身体的一部分。他将它紧紧攥在沾满血污的掌心,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恍惚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那强撑到极限的意志堤坝,轰然崩塌。
药力如同最后的黑色巨浪,彻底吞没了他残存的意识。
他眼前彻底一黑,身体软软地向一旁倒去,手中还紧紧攥着那片染血的碎玉。
“大人——!!!”
山矾猛地扑上前,在他彻底倒在雪地之前,将他稳稳接在了怀中。怀中的人轻得吓人,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脖颈间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双手更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快!请大夫!快!” 山矾的声音因为焦急和愤怒而嘶哑变形,他一把将萧赞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避开他手臂和脖颈的伤口,疾步向寝殿内冲去。
其他暗卫也立刻行动起来,鸣珂飞奔出府去找太医,绿沈忍着伤痛指挥其他人清理现场、加强戒备,每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阴霾和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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