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痛太重,酒也成了催化剂。
向来酒量极好的王一博,就着滚烫的眼泪和一句句“想他”,把自己灌醉了。
喝醉的人力气大得可怕,陆超费了吃奶的劲才把酒瓶夺过来。好在王一博酒品尚可,陆超喊来青哥,一起把他送回了家。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个人的影子。
早晨醒来,迎接他的不只有澄亮的阳光,还有的绵延的头痛和哑到几乎发不出声的嗓子。
王一博揉着太阳穴走到餐厅倒了杯水,巡视了一圈,终于在玄关找到了被陆超顺手撂下的手机。
充电,开机,给苏珊拨去电话。
对面立刻接了:“老板早。”
“今天上午的会尽量推掉,我晚点去。”王一博靠在床头,宿醉未醒,眉头紧皱着。
“有一个供应商合规整改进度评估的会议,”苏珊打开日程查看着,“这个参与的部门比较多,时间不太好推。您来不了的话我联系乔总监替您参加。”
“可以,你跟老乔说一声吧。还有别的吗?”
“没什么重要的了,刚才公共事务部来问,慈善晚会医院安排了五个节目,加一起不超过半个小时。因为上次您嘱咐过这个事,他们问您要不要看看节目单……”
“Susan,”王一博不耐烦地打断她,“这种小事以后要是再来问我,不但他们别干了,你也别干了。”
“啊抱歉王总,我知道了,不打扰您休息了,王总再见。”没想到一大早就撞了枪口,苏珊赶紧挂了电话,做事去了。
王一博昨天有那股焦虑和心疼顶着,一天都吃不下东西,现在酒劲儿散了,终于觉出饿来,坐在床头翻看着外卖页面。
川菜太辣,海鲜太腥,日韩吃来吃去就那几样。
手指忽然顿住——
【春里】上了外卖。
他毫不犹豫地点进去,选了那道蟹粉鱼圆。
那天吃饭的场景,还记忆犹新。他甚至记得这道蟹粉鱼圆端上桌时,那人眼睛发亮的模样,他轻轻咀嚼时,满足的表情。
不一会儿,公寓管家亲自将外卖送了上来。
鱼圆入口,王一博开始后悔起来。每一丝香气、每一次咀嚼,脑海中都会更加清晰地浮现出那人的影子。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移开,翻遍手机通讯录,给青哥打去了电话。
“唔,青哥,”王一博嘴里还嚼着,“好久没问你,我爸的事有什么新线索么。”
青哥那边背景杂乱,混合着人声和风声。王一博刚把手机拿远了些。听筒里传来“砰”的一声门响,对面安静了。
“查到一条,”青哥声音发沉,“因为还不确定,所以没跟您报告。老爷子去世之后,您父亲经常去一个叫许维贤的人家里。”
青哥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没查到这和他的失踪有没有关系。”
王一博放下筷子,缓缓靠上椅背。
“我认识他。”他语气笃定,“许爷爷和我爷爷是老朋友了,当年还是他建议我们家,把公司搬到洪阳。”
青哥“嗯”了一声,“那就对上了,他就是洪阳人。”
王一博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瓶水,“好我知道了,你继续查,许爷爷那边我找机会去拜访一下。”冰水划过喉咙,凉意直透心扉,
电话挂断,王一博洗澡换衣服,出门的时候刚好和钟点工打了照面。
。
日子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王一博对集团的业务越来越熟悉。
他用忙碌的工作堵住所有空隙,让自己无暇去想那个人,只在每天傍晚回家后,听小雯说一声“他很好”,偶尔还有两张偷拍他的工作照片。
实在太想念,就换一辆低调的车,偷偷等在医院门口,一路跟着他下班,再目送他到家上楼。
盛夏过半,迎来了王一博的二十三岁生日。他拒绝了陆超和一众狐朋狗友的庆祝,一个人包场【春里】,吃了碗生日面。他对自己说,王一博,二十三岁,你要想明白应该怎么活。
迟来的晚风带起一缕若有似无的桂花香气,他一个人沿路边走着,仿佛踏进回忆中的苏省。
忽然想起前几天青哥提到许爷爷,从英国回来几个月了,还一直没去看过他。
老人家无儿无女,自己也该去关心一下。
许爷爷家在城南一个清净雅致的别墅区,王一博开着车在小区里转了三圈,才找到熟悉的小菜园。一架葡萄藤爬满棚顶,叶子在灯影下轻轻摇晃,角落里种着几畦青菜,屋内亮着暖黄的灯光。
他停好车,轻轻按响了门铃。
“来了来了,”许维贤腿脚不灵便,拄着拐棍来到门前。
大门“吱呀”一声推开,“哎?你是……一博?”
老人睁大了眼睛,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真的是你啊一博!快进来!”
王一博搀着老人进屋,语气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提前打个招呼,打扰您休息了。”
“这傻孩子,说什么呢!”老人神情激动,眼神都亮了起来,“上一次见你还是在你爷爷的葬礼上,都四年了。”
许维贤拉着王一博的手在沙发上坐下,“我看新闻说,你去集团上班了啊。忙不忙?那帮人没欺负你吧?”
老人的语气护短又认真,王一博的神情不自觉放松下来:“没有,我适应得挺好的。”
“真好,老王要知道你这么争气,肯定高兴。”老人伸手拍了拍王一博的肩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二十岁就和你爷爷一起工作,那时候在苏省,我们俩好得穿一条裤子都嫌肥。”
老人目光柔软下来,神情温和而亲切:“后来你爷爷创业,我回到洪阳进修,在这里成了家,一直也没断了和你爷爷的联系。你们搬来之后,我们老哥俩总见面。”
王一博点点头,这事他听爷爷说起过。
“其实你小时候,我还去过几次去苏省。那时候你还小,总跟个猴似的,上蹿下跳,吵得你爷爷头疼。唉……现在他走了,没人护着你了吧。”
“你看你现在,又高又帅的,”老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谈恋爱了吗?”
王一博被问得一愣,“没有呢……”
许爷爷“啧”了一声:“看这表情,是有喜欢的人了?”
王一博没说话,低头捧着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好好好我不问了,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公司的事呢?想聊聊么?”
明明是寻常的关心,却久违得让人心口发热:“公司……挺好的。经营稳定,我分管的也不是核心业务,不累。”
“盛德的业务我大体都了解,毕竟在能源行业干了几十年,洪阳这边我也都熟。有需要我老头子帮忙的,你尽管来找我。还有……”许维贤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
“孩子,你别怪我说话直,你爷爷当年打下的江山,你就甘心让别人抢去?”
王一博一愣,下意识抬起头,对上那双慈和的眼睛。
“当年新能源刚起步,大冬天的,项目被叫停,你爷爷带着技术工人住在工厂里,盖着军大衣睡水泥地,第二天照样去找关系,跑渠道。那是真正拿命熬出来的。”
王一博的手慢慢收紧,这些过往,从没听大人提起过。
“可现在呢?”许维贤语速缓慢,却字字敲在王一博心上,“你和你爸两个大股东,手里一点实权都没有,王家全靠沈岚一个女人撑着。”
“你以为姓尹的是吃素的?”老人声音低了下来,“那父子俩,早计划着一口吞掉盛德。”
“就这样你还跟我说,集团一切都好?”
老人叹了口气,“以前有他们护着你,可盛德的基业,早晚是你的责任。”
王一博还在消化这些话,指尖发凉,一句话也说不出。
“爱情也一样。”许维贤似乎意有所指,“男人要担得起责任。逃避,永远给不了别人安全感。”
这句话像是精准地落在了某个他一直不敢触碰的地方。
那些刻意回避的画面,那个人低头避开的目光、红着眼眶的请求,一瞬间全涌了上来。
他低下头,呼吸变得有些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掌心,像是在压住翻涌的情绪。
夜深了,院子里的风也凉了。
王一博收起情绪,打算告别:“许爷爷,谢谢您今天的话。我该走了,您早点休息。”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一下,“我爸失踪前,您见过他吗?”
老人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恢复了坚定:“没有,没见过。”
王一博点点头,笑容得体:“我知道了。”
回家的路上,王一博耳边始终回想着许维贤的话。集团的事、父亲的事,杂糅在一起乱成一团,然而更深的地方,始终还是肖战。
所有事情纠缠在一起,仿佛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心口发闷,抬手将车窗按下。
夜风吹散了一点窒息感。
自己这些年做得最熟练的事,就是逃避。逃避和母亲的关系,逃避父亲的离开,也逃避对那个人该承担的责任。
肖战让他离开,可他竟然真的什么都不做。
王一博深吸一口气,在生日这天彻底结束前,在心里暗暗发誓。
盛德的江山,我要定了。
肖战,我也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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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