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大雨般的痛哭与澄清过后,隔在两人之间的最后一层薄冰似乎彻底消融。
晨起,他会如常地询问王一博的起居,为他布菜添汤,语气温和却带着惯常的平淡。
白日里,他或入宫议事,或在书房处理公务,对待王一博的态度与之前并无二致——指点他读书习字,偶尔闲谈几句,目光依旧深邃专注,却不再有昨夜那般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浓烈情愫。
夜里同榻,他依旧会自然地将他拢入怀中驱寒,却也只是相拥而眠,并无更多逾矩。
仿佛昨夜那个急切澄清、温柔低哄、甚至偷去一吻的肖战,只是王一博哭懵后产生的幻觉。
这种“恢复正常”让王一博心里像是揣了只小猫,抓挠得厉害。
他确信昨夜的一切不是梦,肖战的表白、那个蜻蜓点水的吻、还有那句“此生不渝”,都真真切切。
可为何一觉醒来,肖战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是他会错意了?还是肖战……后悔了?
这个念头让王一博坐立不安。他偷偷观察肖战,试图从他的一举一动中找出些许不同。可肖战表现得滴水不漏,甚至比之前更加“规矩”。
唯一的变化,或许是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停留的时间似乎更长了些,那深邃的眼底,仿佛蕴藏着更多他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像在等待,又像在审视。
这种暧昧不明的状态,让王一博既甜蜜又煎熬。
甜蜜的是,肖战待他依旧细致体贴,甚至那份体贴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纵容。
比如,他练字时走神,肖战不再只是严肃纠正,而是会放下笔,走过来,手指轻轻点在他写错的字上,低声问:“想什么如此出神?” 那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松柏冷香,让王一博心跳加速,脸颊发烫,却也不敢多问。
煎熬的是,肖战绝口不再提昨夜之事,也再无任何更亲密的举动。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纱,看得见彼此,却触不到真实的心意。
王一博几次鼓起勇气,想开口问个明白,可一对上肖战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话就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变得越发黏人。肖战在书房处理公务,他就抱本书,坐在不远处的窗边榻上,看似看书,实则目光总忍不住飘向那个挺拔专注的身影。肖战偶尔抬头,撞上他的视线,他便慌忙低头,耳根泛红。
肖战出门,他会下意识送到院门口,眼巴巴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恹恹地回去。肖战回来,无论多晚,只要他没睡,总会立刻迎上去,眼神亮晶晶的,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和期待。
这种变化,肖战尽收眼底。他看着那只小蝴蝶在自己划定的范围内,因为不安而越发靠近,因为试探而越发依恋,心中那点恶劣的、想要看他主动的心思,便如同春日野草,悄然滋长。
他享受这种被全心全意依赖、被小心翼翼试探的感觉,享受看他因为自己的“冷淡”而患得患失、却又忍不住靠近的可爱模样。
他要等,等这只蝴蝶自己扑进网里,等他自己亲口说出那份心意。这比任何强取豪夺,都更让他心动。
然而,旁观者清。王一博这明显的、单方面的“黏糊”和肖战不动声色的“钓鱼”,落在某些人眼里,就成了另一番景象。
这日午后,肖战被紧急召入宫中。王一博百无聊赖,坐在池边喂鱼,对着水中自己蔫头耷脑的倒影发呆。
青黛端了茶点过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抿嘴偷笑。
“公子可是在烦心大帅?”青黛将茶点放在石桌上,轻声问道。她是肖战心腹管家刘伯的孙女,性子沉稳,心思也灵巧,在听松院伺候这些时日,早已将两位主子的情状看在眼里。
王一博被人说中心事,脸一红,矢口否认:“没、没有……”
青黛也不点破,只一边摆着点心,一边似是无意地说道:“奴婢瞧着,大帅待公子,是与旁人不同的。”
王一博耳朵动了动,没吭声,但眼神里透出询问。
青黛压低了声音,像分享什么秘密似的:“公子可知,大帅书房里,有个从不让人碰的紫檀木匣?”
王一博摇头。他虽常去书房,但肖战的书案和书架,他从不敢乱动。
“那里面,装着公子您落在北境的那身‘怪衣裳’,还有您这一路随手捡的小石子、写的字帖、甚至用秃了的笔……”青黛的声音更低了,“大帅偶尔会独自打开看,一看就是许久。刘爷爷有次不小心瞧见,说大帅那时的眼神,温柔得……啧,奴婢都没法形容。”
王一博怔住了。他的旧衣服?那些他根本没在意的石头和废纸?肖战……都收着?还……经常看?
青黛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道:“大帅性子冷,对谁都隔着层冰。可对公子您,那是实打实地放在心尖上。府里上下都看得出。只是……”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大帅位高权重,心思又深,有些话,有些事,怕是……不好主动开口。总得有人,先迈出那一步不是?”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王一博一眼,便福了福身,退下了。
留下王一博独自坐在池边,心潮起伏。青黛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千层浪。肖战收藏着他的旧物,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这绝不是对待一个寻常“客人”或“被观察者”的态度。
“总得有人,先迈出那一步……”
这句话反复在他脑海中回响。是啊,肖战身份特殊,性格又那样内敛深沉,让他主动剖白心迹,怕是比登天还难。难道……真要自己先开口?可是……怎么说?说什么?
他正心乱如麻,李延昭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待处理的公文,似乎是要等肖战回来。见王一博愁眉苦脸,李延昭这个素来沉默寡言的汉子,竟也破天荒地开了口。
“公子可是有心事?”李延昭声音平板,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
王一博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得矜持,犹豫着低声道:“李大哥,我……我就是觉得,大帅他……他对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李延昭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言简意赅地道:“大帅的心思,末将不敢妄测。但大帅行事,向来目标明确,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有些事,等待未必是良策。机会,有时需自己创造。一劳永逸,方为上计。”
一劳永逸?创造机会?
王一博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是啊,总这样猜来猜去,患得患失,何时是个头?肖战心思深沉,不主动,那他就……主动一点?让他“一劳永逸”地明白自己的心意?
可是……怎么主动?他一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现代人,穿到古代,难道要去对位高权重、心思难测的镇北大帅“告白”?光想想就觉得腿软。
等等……勾引?
这个词突然蹦进脑海,是之前看过的某本不靠谱话本里的桥段。主角为了达成目的,对另一方使尽浑身解数,最后……
王一博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煮熟的虾子。他赶紧摇头,把那些不健康的画面甩出脑海。勾引肖战?就凭他?怕是还没开始就被冻成冰雕了吧?
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青黛和李延昭的话,像两颗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也许……也许他可以稍微……主动那么一点点?不用像话本里那样露骨,就……示好?靠近?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王一博看着水中自己泛红却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脸,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
好!就这么办!
他要想办法,让肖战知道,他也不是全然被动,他也有心,他也……心悦于他!
第一步,就从今晚开始!
是夜,肖战回府比平日稍晚,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眉宇间有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入了听松院,却见正房灯火未熄,王一博罕见地没有先睡,而是穿着那身月白色寝衣,外罩一件同色薄衫,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似乎在看,眼神却飘忽着,时不时瞟向门口。
听到脚步声,他立刻坐直身体,放下书卷,眼神亮晶晶地望过来,脸上带着一抹可疑的红晕,声音也比平日软了几分:“大帅,你回来了。”
肖战脚步微顿,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薄衫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截白皙的脖颈,在昏黄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长发未束,松松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眼眸含水,唇色嫣红,像是特意等待夫君归家的小妻子。
“嗯。”肖战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解下披风递给迎上来的青黛,走到榻边,“怎么还没歇息?”
“我……我等你。”王一博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他努力回想话本里那些“勾引”的情节,深吸一口气,端起旁边小几上一直温着的醒酒汤,递过去,“听说宫宴饮酒,喝点这个,会舒服些。”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可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他。
肖战接过汤碗,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带来一阵微麻的触感。他垂眸,看着碗中色泽清亮的汤汁,又抬眼看向王一博因为紧张而微微咬住的下唇,和那扑闪扑闪、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的长睫毛。
心底那点恶劣的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的小蝴蝶,终于忍不住,开始扑腾翅膀,试图“创造机会”了么?
“有心了。”肖战语气平淡地赞了一句,将醒酒汤一饮而尽。汤水温热适口,带着淡淡的药香,确实驱散了些许酒意。
见肖战喝了,王一博像是完成了某项重大任务,悄悄松了口气,胆子也大了些。他挪了挪位置,让出软榻大半位置,眼巴巴地看着肖战:“大帅,坐这儿歇会儿吧?我……我给你按按头?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这话说得磕磕绊绊,带着明显的笨拙和讨好。肖战从善如流地在榻边坐下,闭上眼睛,似乎真的打算享受这份“服务”。
王一博跪坐到他身后,看着肖战线条完美的侧脸和紧闭的双眼,心跳如擂鼓。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按上肖战的太阳穴。他哪里会按摩,不过是凭着感觉,小心翼翼地揉按着。
他的指尖微凉,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细腻触感,力道轻得如同羽毛拂过。与其说是按摩,不如说是撩拨。
肖战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仿佛真的睡着了。只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几不可察加深的呼吸,泄露了他并未如表面那般平静。
按了一会儿,王一博见肖战没反应,胆子又大了点。他想起话本里说,气息撩拨也很重要。于是,他微微倾身,靠近肖战的耳边,轻声问:“大帅……力道可以吗?会不会太重?”
温热的气息,带着少年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喷拂在肖战敏感的耳廓。肖战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王一博没有得到回答,有些气馁,又有些着急。他犹豫了一下,指尖顺着太阳穴,滑到肖战紧绷的肩颈,那里肌肉僵硬,显然是久坐劳累所致。他学着以前在电视里看过的样子,轻轻捏了捏。
“这里……好像很硬。”他小声嘟囔,带着点心疼,又带着点不知所措的笨拙。
肖战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准确地握住了那只在自己肩颈上胡乱动作的手。
王一博的动作瞬间僵住。
肖战握着他的手,缓缓转过身。灯光下,他的眼眸深邃如夜,里面跳跃着王一博看不懂的、灼人的火焰。他的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掠过王一博泛红的脸颊,水润的眼眸,微微张开的、泛着诱人光泽的唇瓣。
“谁教你的?”肖战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沙哑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啊?”王一博懵了,下意识回答,“没、没人教……我自己想的……” 说完才觉不妥,脸更红了,眼神躲闪。
“自己想的?”肖战重复了一遍,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却危险十足的弧度。他握着王一博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用力一带。
王一博惊呼一声,猝不及防地被拉得向前扑去,整个人跌进了肖战怀里。
清冽的松柏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酒意,瞬间将他包围。肖战的胸膛坚实温热,心跳沉稳有力,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王一博僵在他怀里,手还被他握着,姿势暧昧得让人脸红心跳。
“就学了些这个?”肖战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际,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嗯?”
那一声“嗯”,尾音微微上挑,带着说不出的蛊惑和……戏谑。
王一博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计划完全被打乱,什么“勾引”,什么“一劳永逸”,全都忘到了九霄云外。他只剩下本能,脸红得要滴血,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就是看你累了……想让你舒服点……”
肖战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震得王一博心尖发麻。
“那……”肖战松开握着他的手,转而用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惊慌失措、面红耳赤的模样,还有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欲与宠溺。
“现在,还觉得我累吗?”
王一博呆呆地看着他,看着那眼底自己从未见过的、炽热得几乎要将人焚烧的火焰,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肖战不再给他思考的机会,低头,吻住了他那张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诱人的唇。
不是昨夜那蜻蜓点水般的轻触。
这是一个真正的、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与占有意味的吻。
王一博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热烈到令人窒息的吻。
肖战的气息彻底侵占了他,那熟悉的冷冽松柏香此刻充满了侵略性,混合着酒意和他身上独有的味道,让他头晕目眩,腿脚发软。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王一博觉得自己快要缺氧晕过去时,肖战才缓缓放开了他。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同样急促。
肖战看着怀中人迷离的眼神,红肿湿润的唇瓣,和那副完全被亲懵了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和满足几乎要满溢出来。他轻轻啄了啄那红肿的唇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这才叫‘勾引’。”
“你那些,”他低笑,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和戏谑,“顶多算……挠痒痒。”
王一博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巨大的羞耻和莫名的悸动席卷全身。他“啊”地一声,把烧得滚烫的脸死死埋进肖战胸膛,再也不肯抬起来,只露出一双红得滴血的耳朵。
肖战朗声笑了起来,那笑声是从未有过的畅快开怀。
窗外的月色,悄悄躲进了云层。
听松院内,春意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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