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旧照余音

回程的警车里异常安静。王一博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但思绪却飘得很远。那张泛黄照片上女子的笑容，她眼中尚未被岁月和痛苦侵蚀的光，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上。

“在想那个孩子？”副驾驶座上，肖战轻声问。他靠着车窗，侧脸在街灯的光影中明明灭灭。

“我在想，如果我们没去那里，那对夫妇会怎样。”王一博的声音有些低沉，“那东西...那个怨灵聚合体，会伤害他们吗？”

肖战沉默了片刻：“不一定。大多数地缚灵只是重复生前的执念，并不具备真正的攻击性。但长期生活在那种负面能量场中，人的心智会受到影响，做出极端的事情。”

“就像张志明。”

“就像很多人。”肖战转头看他，“黑暗不会直接吞噬你，它只是慢慢扭曲你，让你自己走向深渊。”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十字路口，行人匆匆，车辆川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秘密。

“我想找到那个孩子。”王一博突然说。

肖战有些惊讶：“为什么？”

“不知道。”王一博坦白地说，“也许只是想告诉他，他的母亲没有抛弃他。也许...只是想给那个困了十五年的灵魂一个交代。”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肖战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唇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你知道吗？这就是为什么圣物会选择你。”

“什么？”

“纯粹的善意，不求回报的正义感。”肖战的手指轻轻拂过王一博握方向盘的手背，“在这个浑浊的世界里，这种品质比任何超凡能力都更珍贵。”

王一博感到一丝不自在：“我没那么高尚。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那才是真正的高尚。”肖战收回手，望向窗外，“因为你不觉得自己高尚。”

回到警局，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大楼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值班的灯光。王一博直接去了档案室，肖战跟在后面。

“十五年前的失踪案，或者弃婴案。”王一博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数据库，“东区，可能与老宅有关。”

肖战则走向旧档案柜，那里存放着电子化之前的纸质记录。灰尘在灯光下飞舞，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特有的气味。

“王一博。”过了一会儿，肖战的声音从一排档案柜后传来。

王一博走过去，看到肖战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卷宗，封面上用褪色的墨水写着：“1987年，东区无名女尸案”。

“1987...”王一博接过卷宗，“那栋老宅的建造时间...”

“1985年建成。”肖战指着卷宗里的一张照片，“看看这个。”

照片上是一具女性尸体，面容已经无法辨认，但穿着与阁楼干尸相同的衣裙。现场照片显示，尸体就是在老宅的阁楼被发现的。

“最初的法医报告认为死亡时间在发现前一周左右。”肖战翻看着记录，“但后来有补充说明，尸体状态异常，无明显腐烂迹象，建议进一步调查。不过这个建议被红笔划掉了，批注是‘证据不足，结案归档’。”

“谁批的？”王一博问。

肖战指着签名处：“当时的刑侦队长，李国华。”

一个熟悉的名字。王一博立刻想起，李国华是陈国华的哥哥——第三名受害者，那位退休法官。

“这不可能是个巧合。”王一博低声说。

“在这个世界里，很少有真正的巧合。”肖战合上卷宗，“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关于李国华，关于那栋房子的建造者，关于所有可能相关的线索。”

他们回到办公室，开始分头搜索。王一博调阅李国华的职业生涯记录，肖战则尝试用他的方式与残留的能量“沟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找到了。”凌晨两点，王一博终于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李国华在1992年突然提前退休，理由是健康问题。但同年，他的银行账户收到一笔巨额汇款，来源是海外的一个空壳公司。”

“黑钱。”肖战走过来，看着屏幕上的信息。

“不止如此。”王一博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栋老宅的开发商，正是给李国华汇款的公司。而且，建筑图纸显示，阁楼的结构是后来修改过的，专门设计来容纳...某些东西。”

“一个仪式空间。”肖战若有所思，“所以从一开始，那栋房子就是为黑暗仪式建造的。那个女子...她是第一个祭品。”

“但为什么是十五年？”王一博皱眉，“如果仪式从1987年就开始了，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出现受害者？”

肖战沉默了很久，久到王一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仪式需要特定的时机。”他终于开口，声音异常沉重，“星辰的位置，能量的潮汐，还有...合适的祭品。十五年是一个周期，当所有的条件都满足时，仪式才会真正启动。”

“而今年正好是第十五年。”

肖战点头：“张志明可能只是恰好赶上了这个周期，或者...他是被人引导到这个时间点的。”

“谁？”王一博问，“谁有能力设计一个跨越十五年的计划？”

肖战没有回答，但王一博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答案——那个被封印的古老存在，以及它在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代理人。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两人同时警觉起来。这么晚了，会是谁？

“王队，你在吗？”是小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

王一博打开门，看到小李站在门外，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怎么了？”

“这个...刚刚有人放在前台，指名要交给你。”小李递过信封，“值班的小刘说，送信的是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放下东西就走了，监控只拍到一个背影。”

信封很普通，没有任何标记。王一博接过，感到里面有一张硬质的东西。

他打开信封，倒出来的是一张照片——一张黑白照片，上面是一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岁，面容清秀，眼神却空洞得令人不安。

照片背面有一行打印的字：

“他在找你。”

“这是谁？”小李凑过来看。

王一博和肖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那个孩子，那个女子用灵魂换来的孩子，现在长大了。

但他为什么要“找”王一博？

肖战拿起照片，闭上眼睛，指尖轻轻拂过表面。几秒钟后，他猛地睁眼，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不在照片里。”肖战低声说。

“什么意思？”王一博不解。

“这确实是他的照片，但拍摄的时候...他的灵魂已经不在身体里了。”肖战将照片翻来覆去地看，“有人抽走了他的灵魂，只留下一具空壳。”

“就像阁楼里的干尸？”

“更糟。”肖战放下照片，眼中满是凝重，“干尸至少还有残余的能量。但这具身体...完全是空的，像一件被穿旧的衣服。”

小李听得云里雾里：“王队，肖顾问，你们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王一博勉强笑了笑，“你先回去吧，今天辛苦了。”

小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电脑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他在找什么？”王一博盯着照片上的年轻人，“他的灵魂？他的母亲？还是...”

“复仇。”肖战轻声说，“一个被剥夺了一切的人，最想要的就是复仇。但问题是——向谁复仇？又是谁在操控这一切？”

窗外，夜色浓重如墨。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一双双不眠的眼睛。

王一博感到一阵寒意。他们以为解决了一个案子，却只是揭开了更大阴谋的一角。这个阴谋跨越十五年，涉及多条人命，而他们现在才触及它的边缘。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肖战拿起照片，仔细端详着年轻人的面容：“找到他。在他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之前，找到他。”

“怎么找？我们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有人知道。”肖战放下照片，眼中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那个送信的人，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他留下这张照片，就是希望我们去找他。”

“一个陷阱。”

“当然是陷阱。”肖战微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妖异，“但有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走进陷阱，然后从内部打破它。”

王一博看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感情已经深到无法丈量。不是崇拜，不是依赖，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连接——灵魂层面的共鸣。

“好吧。”他站起身，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那我们就去会会这位神秘的送信人。”

肖战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轻轻抚平他衬衫上的一道皱褶：“你确定吗？这可能会很危险，比我们经历过的任何事都危险。”

王一博握住他的手，感受到掌心符文的微弱脉动：“有你在，我不怕。”

“真是个傻瓜。”肖战低声说，但眼中满是温柔。

夜还很长，而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但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年轻人正站在镜子前，注视着镜中那张空洞的脸。他的手中，握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的女子正温柔地微笑。

而在他身后，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静静站着，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游戏开始了。”男人轻声说，声音如同地狱的低语，“让我看看，你们能坚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