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的图书馆安静得能听见尘埃在光束中旋转的声音。肖战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物理竞赛习题集,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落。窗外,十一月的阳光稀薄而清澈,透过梧桐树稀疏的叶片,在书页上投下晃动光斑。他本该专注——这套题难度不低,下周就要初赛——但思绪像断线的风筝,飘向昨晚路灯下那句“不让你失望”,和那双在暮色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对面椅子被轻轻拉开。肖战抬起眼。王一博在他对面坐下,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连帽卫衣,头发看起来刚洗过,还有些微湿。他没带课本,只从背包里掏出皱巴巴的数学试卷和一本同样皱巴巴的笔记本。“这几道,”王一博把试卷推过来,指尖点着上面鲜红的叉,“讲过的,又错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图书馆绝对的寂静里像某种私密的耳语。肖战接过试卷,扫了一眼——是上周讲过的三角函数综合题,王一博的解题步骤混乱,在关键处拐错了方向。“这里。”肖战抽出草稿纸,开始写清晰的步骤。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此刻唯一的声响。他讲得很慢,每一步都拆解得极其细致,偶尔抬眼确认王一博是否跟上。王一博听得很认真。他微微向前倾身,手臂支在桌上,下巴几乎搁在交叠的手背上。这个姿势让他离肖战很近,近到肖战能看清他眼睑上细小的、几乎透明的绒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一点图书馆旧书特有的陈旧气息。“所以辅助角要这么设?”王一博问,声音更低了,温热的气息拂过肖战握笔的手背。肖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嗯。”他应道,继续写下一步推导。讲完这道,还有下一道。时间在笔尖下缓慢流淌。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下来,从清亮的午后变成温暖的黄昏。图书馆的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晕笼罩着这张靠窗的桌子,将他们与远处零星几个自习的学生隔开,像一个小小的、独立的孤岛。“差不多了。”肖战讲完最后一道错题,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王一博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些写满公式的草稿纸,眉头微蹙,像是在消化。过了半晌,他才开口:“我脑子转得慢。”“已经很快了。”肖战合上习题集,“比刚开始好太多。”王一博抬眼看他,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也就你这么说。”这不是玩笑,而是一种近乎坦诚的陈述。肖战迎上他的目光,在那双总是带着漫不经心或锋利光芒的眼睛里,看到一丝罕见的、不加掩饰的疲惫。“累了就休息。”肖战说。“嗯。”王一博应了一声,却没动,依然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目光从草稿纸移到肖战脸上,停留的时间比礼貌的范畴长了几秒。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微妙地改变了。图书馆的寂静不再只是安静,而变成一种绷紧的、充满张力的氛围。远处传来管理员推着还书车经过的声音,车轮滚过地板的轻响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你之后……”王一博开口,又顿住,像是斟酌词句,“还来图书馆吗?周末。”“来。”肖战说,“初赛前都要刷题。”“那我……”王一博的声音更低了,“能一起吗?”问题问得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笨拙。肖战看着他,看着黄昏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看着他眼中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可以。”他说。王一博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亮光很细微,但真实。他直起身,开始收拾桌上散乱的纸张。动作有些匆忙,一本薄薄的笔记本从桌沿滑落,“啪”地掉在地上,摊开来,里面夹着的几张纸散落出来。两人同时弯腰去捡。图书馆的桌子下空间狭窄。肖战的手碰到其中一张散落的草稿纸,王一博的手也伸向同一张。手指在昏暗的桌下空间意外相触——温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燥触感。两人都顿了一下。就在这个瞬间,王一博为了够到更远的一张纸,身体又往前倾了些。肖战恰好抬起头——一个柔软、干燥、带着些许意外力度的事物擦过他的嘴角。时间停滞了。一切声音退去,光线凝固,尘埃悬停。肖战只感觉到唇角那一小片皮肤上传来的、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和近在咫尺的、骤然屏住的呼吸。那不是吻。至少不是有意的吻。只是一个意外——在狭窄空间里,两个同时动作的身体,一次巧合到不能再巧合的触碰。但那个触感如此清晰。清晰到肖战能分辨出那大概是王一博的下唇,或者嘴角,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略显粗糙的干燥质地,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糖的清凉甜味。不到半秒。或许更短。王一博猛地向后撤开,动作之大让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远处的学生朝这边看了一眼。他站起来,脸色在图书馆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耳根却红得像是要滴血。“我……”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肖战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手指捏着那张捡起的草稿纸,指尖冰凉。他慢慢直起身,将纸放在桌上,动作机械得不像自己。“意外。”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王一博盯着他,眼睛睁得很大,里面翻涌着震惊、慌乱,和一些更复杂、肖战读不懂的情绪。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迅速弯腰把地上剩下的纸全部捡起,胡乱塞进背包,拉链都没完全拉上。“我先走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几乎像逃跑。肖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旋转门后。窗外,黄昏的最后一点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像墨汁一样漫上来。他缓缓坐回椅子。图书馆的暖气开得很足,但他觉得有些冷。抬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虚幻的、转瞬即逝的温度。不是吻。他对自己说。只是意外。但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快,像要挣脱束缚。血液冲上耳廓,带来嗡鸣般的回响。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睁开眼时,对面的椅子空着,桌面上还摊着王一博忘记带走的数学试卷,那些鲜红的叉在灯光下刺眼得醒目。肖战盯着那张试卷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将它仔细折好,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处理什么易碎的物品。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上书包,他走出图书馆。夜晚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校园里路灯已经亮起,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笑声和谈话声飘散在夜色里。肖战没有直接回家。他绕到学校后面的窄街,走过那家馄饨店——蓝布帘子垂着,里面透出温暖的光。他继续往前走,来到那条堆满杂物的巷口。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楼房窗户透出的零星灯光。那栋爬满爬墙虎的老楼沉默地立在夜色中,三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拉着,隐约可见一个人影在窗后走动。肖战站在巷口看了很久,直到那扇窗户的灯熄灭。他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那个意外的触碰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不是慢镜头,而是一帧帧清晰到残酷的画面:昏暗桌下的手指相触,抬起头的瞬间,温热干燥的触感擦过嘴角,王一博骤然睁大的眼睛,和仓皇逃离的背影。
咋没人呢?\(`Δ’)/快来看看我家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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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