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他是我的夫

　　桂月殿内门窗紧闭，香炉中的水沉香熄灭多日，早就没有了那抹檀香，只余下淡淡的药味。

　　果儿轻轻敲了敲门，并没有得到应允，可她还是硬着头皮开了门，“君上，今日阳光格外的好，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殿内果然没有传来回复，果儿蹑手蹑脚地走近，绕过屏风看向床榻——

　　隔着纱幔，只见床榻上锦被高高隆起，有些细微的起伏。

　　果儿又走近几步，甚至把纱幔掀起一角，“君上，太医说总闷在屋里，于病体无益，今日日头暖和，御花园的梅花也开了几株，咱们就去瞧瞧，透透气，可好？”

　　锦被下的隆起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应答，只传出一声压抑的咳嗽。

　　果儿心里更急了。

　　昨日郑太医来瞧过之后，也不知道她去煎药期间发生过什么，回来后就看到肖战成了这幅样子，话也不说，整日昏睡，眼看着刚养出来的一点精神气又垮了下去。

　　“君上......”果儿声音带了哭腔，跪在床榻边，“您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住？哪怕就在廊下站一站，晒晒太阳呢？”

　　“王公公也真是，这时候竟告假了......”

　　听到王一博的事，肖战终于有了些反应。

　　他从锦被下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怔怔地盯着床沿的果儿，嗓音沙哑得几乎只能说出气音，“告假？”

　　见肖战对王一博的事情有反应，果儿精神一振，连忙又多说几句：“是啊，他好似染了热病，面色白得吓人，今晨上报内务府，郑太医也瞧过了，便让他出宫休养。”

　　热病？郑太医？

　　怪不得今日檀香味淡了这么多。

　　睡得有些昏沉的大脑缓缓转动。

　　呵，昨日还生龙活虎的模样，哪像是染病的样子。

　　想到昨日，肖战就感觉脸上烫得厉害，手臂也格外麻软。

　　他不禁咒骂一声：这天乾怎么那么持久！

　　不过......虽说自己受到羞辱，可王一博只让他用手......并没有再做什么......

　　这是他良心发现？还是他假太监身份被识破，那玩意被阉了？

　　虽然肖战无比期望是后者，不过那到底是痴心妄想。

　　“君上？”果儿见肖战迟迟没有反应，又低低地唤了一声。

　　肖战轻咳一声，被子下的身子蛄蛹了一下，“你......你先出去，本宫要更衣。”

　　果儿一听，大喜过望，连连点头，“诶，奴婢这就去准备热水和干净的衣裳！”

　　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细心地将门掩好。

　　更衣毕，肖战换上一身素色长袍，外罩一件月白暗云纹的广袖长衫，腰间松松系着同色丝绦，勾勒出清减不少的腰身。

　　一件鲜色的狐裘斗篷覆在瘦削的双肩上，肖战下意识侧头望去，只见果儿踮着脚，费力地给他穿上斗篷。

　　果儿察觉到他的视线，展颜一笑，“君上穿这颜色合适。”

　　确实，这斗篷用赤狐皮毛制成，边沿用银白毛勾勒，鲜亮夺目，衬得他苍白的面容多了几分血色，在深秋中显得无比明媚。

　　肖战浅浅一笑，谢过果儿的好意，迈开腿，沿着廊坊缓缓走着。

　　除去前院的金桂，这庭院里还种了些绿植，与别宫种芍药、牡丹不同，肖战这桂月殿里竟种的是蔬菜水果。

　　几亩菜地打理得井井有条，绿油油的菠菜、肥硕的萝卜叶在深秋的阳光下舒展着，风一吹，便传来蟋蟀的声音。

　　这声音，奇妙地舒缓了肖战近日紧绷的神经。

　　他缓步走到那菠菜地前，蹲下身，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沾着晨露的叶片，冰凉湿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泥土特有的气息。

　　“我到这宫中，也快一年了。”肖战低声嘟囔，像是在与果儿述说，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八年前，他与前朝太子婚姻告吹，肖家成了众矢之的，其他官员都避之不及，生怕与肖家扯上关系，肖战这个待字闺中的坤泽，也成了心照不宣的“麻烦”。

　　过了两年，赵景明听闻他的婚事，特意娶他进宫，倒不是看上了他什么，反而像是把他当成一个物件，一个彰显新朝权威，彻底抹去前朝印记的战利品。

　　进宫后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巾，连封号都没有，被赐到与冷宫最近的一座宫殿中，与一些不受宠的妃子同住。

　　后来，他无意间救了落水的十八皇子，这事传到皇后那，皇后特地携着十八皇子到他所住的宫室感谢一番，又在赵景明面前提了一嘴，他便升了位分。

　　又三年过去，他升到了贵君，搬入桂月殿，得了封号“月华”。

　　这些菜便是他刚到桂月殿那会儿，随意让人辟了这块地方，撒了些菜籽。

　　没想到，竟真的长成了。

　　“是，君上，奴婢前几日还问呢，齐公公说今儿便能吃了。”果儿调皮地说着，两眼放光，似乎已经能想到这些菜炒了后会有多美味。

　　肖战点了点头，笑意更深，“既如此，你让几人来把菜摘了送去小厨房，今晚给你们加菜！”

　　果儿笑嘻嘻地应声，朝肖战行了个礼，“奴婢谢过君上！”

　　两人又走了会，直到肖战双腿有些酸麻，才回到寝殿中。

　　如今时辰还早，果儿转了转眼珠子，又提议：“君上，您昨日不是想到小书房寻书？后来没寻到，今日再去找找可好？”

　　寻书......

　　想到在小书房中那一吻，肖战脸上浮现出异样的红，他咳嗽一声，摇了摇头，“不了，你......请郑太医再来替本宫把把脉吧。”

　　闻言，果儿的心又提了起来，“可是身体哪里不适？”

　　肖战愣了下，旋即笑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让他再诊断一下是否已经完全痊愈，免得落下什么病根子。”

　　果儿松了口气，依言点头，转身走出寝殿，找太医去了。

　　这回来得没有前几回匆忙，肖战等了一个时辰才见到郑成礼慢悠悠地进门。

　　“臣见过月华君。”

　　肖战微微颔首，屏退包括果儿在内的所有下人后，抬脚走到郑成礼面前，“郑太医，你可知罪？”

　　郑成礼垂下的眼眸闪了闪，顿时了然肖战请他过来所谓何意。

　　他干脆装作不解，露出茫然的神情，“还请月华君指点一二。”

　　“呵。”肖战冷哼一声，在他面前踱步，神色漠然，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伪装，“窝藏前朝逆贼，其为一；伪造脉案，欺君罔上，其为二！”

　　“其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恐惧，嗓音清晰平稳：“伙同逆贼，算计本宫，秽乱后宫，陷本宫于不贞不忠之境地！”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郑成礼，明明只是一介坤泽，却露出让天乾都为之一颤的压迫感。

　　“郑成礼，这桩桩件件，你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原以为，郑成礼听到这些罪行，哪怕不被吓得屁滚尿流，也会有所瑟缩。

　　谁知，肖战在他脸上看不见想要的神情，反而嘴角勾了起来，只是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掉脑袋？月华君，您觉着，我会怕吗？”

　　他不再顾及礼制，站起了身，黑眸直视肖战的眼睛。

　　“八年前，他清算我郑家，九十八口人，上到八旬阿爷，下到砍柴小厮，除了我之外，无一幸免！”

　　“我的父亲，母亲，就连我的胞弟！都惨死在我面前！”郑成礼的眼眶瞬间赤红，声音因为痛苦与恨意而扭曲嘶哑，早已没有了平日的儒雅恭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着血沫挤出来的。

　　他看着惊愕的肖战，深重的神情中带着一丝情真意切，“月华君......不，肖战，你被无辜牵连，是我，是殿下对不起你，但是，也请你不要干涉我们的复仇计划，否则——”

　　他双目骤然变得狠厉，多了一抹决然，“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殿下恨我，我也要......以绝后患！”

　　肖战惊得后退半步，他喉结滚了滚，却说不出话。

　　良久，肖战哑着嗓子问：“你说我被牵连......那你们进宫来到底有何目的？”

　　那双狭长的瑞凤眼轻轻眨了眨，透着坤泽本该有的清澈单纯，“我进宫多年，从未得到皇上临幸，谈不上多少感情，而我和他......已经结契，那他便是我的夫。”

　　说到这，肖战脸上闪过一抹羞涩，“我自然是站在他这边。”

　　“如果我能知道你们要做什么，说不定我能帮上一二。”

　　郑成礼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说得真诚，更何况结契一事要是被赵景明知晓，他也性命难保，若让他二选一，他会帮自己与王一博也是意料之中。

　　沉默片刻，郑成礼终于缓缓开口：“我们......”

　　“听闻君上召了太医来，可是身子有何不妥？”

　　尖锐的嗓音从殿门外响起，紧接着，殿门被人从外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肖战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时，脸色一变，神色慌乱起来——

　　王一博回来了！

战：完犊子，没骗出来！
是的，战战在套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