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三个周末,高二年级组织了为期七天的研学活动,地点是市郊新建的生态与天文实践基地。
周六清晨六点半,天色刚泛鱼肚白。校门口已经停了三辆大巴车,学生们拖着行李箱或背着登山包,睡眼惺忪地聚成几堆。肖战穿着加厚的灰色卫衣和深色冲锋衣外套,背着一个看起来就很实用的登山包,安静地站在班级队伍的边缘。他不时低头看手表,表情是一贯的平静。
不远处,王一博正被体委和几个篮球队的男生围着说话。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连帽衫,外面套着校服外套——拉链照例没拉到顶,露出里面衣服的领子。单肩挎着一个看起来不算太鼓的黑色运动包,另一只手插在兜里,耳机线从领口垂出来,整个人透着一股“还没睡醒”的散漫。
“都听好了!”班主任拿着扩音器,声音在清晨寒冷的空气里格外响亮,“按班级顺序上车,一班到三班上一号车,四到六班二号车,七到九班三号车。座位自由选择,但记住我们是一个集体!”
肖战所在的七班和王一博的八班都在第三辆车上。
上车时,肖战选了靠窗的位置。他刚放下包,旁边的空位就有人坐下了——不是王一博,是班上一个平时不太说话的男生,叫周明。对方有些腼腆地笑了笑:“肖战,我能坐这儿吗?我有点晕车,靠窗好受点。”
“可以。”肖战往里挪了挪。
王一博上车时,车里已经坐了七七八八。他扫了一眼,看到肖战旁边的位置有人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把包往旁边空座上一扔,坐下,戴上耳机,闭上眼睛。
大巴车在晨雾中缓缓驶出城市。肖战望着窗外逐渐后退的高楼,耳机里放着舒缓的纯音乐。周明确实晕车,车子开上高速没多久就开始脸色发白,小声问肖战有没有塑料袋。
肖战从背包侧袋里拿出一个未拆封的密封袋递过去,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一盒薄荷糖:“含一颗,会好点。”
“谢谢……”周明感激地接过,声音虚弱。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肖战大部分时间在看窗外,偶尔低头看研学手册。后排的王一博似乎全程在睡觉,或者听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生态基地位于市郊的山谷里,周围是连绵的丘陵和已经开始落叶的阔叶林。几栋灰白色的现代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主楼是圆弧形的设计,像一只半睁的眼睛望向天空。
“到了到了!”学生们兴奋起来,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下车集合,分宿舍。基地的住宿楼是新建的,四人间,上下铺,带独立卫生间。班主任拿着名单念:“原则上按班级分,但考虑到人数,会有混合。念到名字的过来领房卡——”
“301,张涛,李浩,周明,肖战。”
肖战走上前,接过班主任递来的蓝色门卡。周明跟在他身后,脸色还是不太好。
“308,王志,刘凯,赵锐,王一博。”
王一博慢悠悠地走过去,接过房卡时,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肖战这边,但很快移开了。
分配完毕,学生们拖着行李去找自己的房间。住宿楼是长条形的三层建筑,走廊里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墙壁刷成米白色,看起来干净整洁。
301在走廊尽头。肖战刷开门,里面是标准的四人间: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床靠墙放置,中间是两张并排的书桌和四把椅子,角落里是衣柜,另一侧是磨砂玻璃隔开的卫生间。窗户很大,正对着基地的后山,能看到成片的松林。
“我睡下铺可以吗?”周明虚弱地问,“爬上爬下我怕晕。”
“可以。”肖战把自己的包放在靠窗的上铺。
另外两个室友还没到。肖战简单整理了床铺,把洗漱用品拿出来放在卫生间指定的架子上。他做事有条不紊,动作安静利落。周明躺在下铺,闭着眼睛休息。
整理完,肖战看了看时间,离午餐集合还有一个小时。他拿出研学手册,准备再看看下午的安排。这时,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是体委,表情有点尴尬:“肖战,那个……跟你商量个事。”
“怎么了?”
“赵锐,就是跟王一博一屋的那个,他刚才在车上就开始发烧了。”体委压低声音,“校医看了,说可能是流感初期,建议隔离观察,怕传染。所以……”
肖战明白了:“需要换房间?”
“对。”体委挠挠头,“但其他房间都满了,班主任说看能不能协调一下,让赵锐单独住一间隔离,然后……”他顿了顿,“让王一博搬来你们屋?你们屋不是只住了三个人吗?”
肖战沉默了。他回头看了看房间——四张床,周明占了一个下铺,他自己选了上铺,还空着一个上铺和一个下铺。
“我问下周明。”他说。
周明其实都听见了,他坐起来:“我没意见……但肖战,你不是不喜欢和人太近吗?”
这话说得直接。体委有点尴尬地看向肖战。
肖战顿了几秒,然后说:“可以。”
“太好了!”体委松了口气,“那我让王一博把东西搬过来?”
“嗯。”
十分钟后,王一博拎着那个黑色运动包出现在301门口。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扫了一眼房间,目光在肖战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走向空着的那个下铺——正好在肖战床位的正下方。
“麻烦了。”他把包扔到床上,声音平淡。
“没事。”肖战说,转身回到自己书桌前,继续看手册。
房间里的气氛微妙地凝固了几秒。周明看看肖战,又看看王一博,明智地选择重新躺下装睡。
王一博开始整理东西。他的动作随意,几件衣服胡乱塞进衣柜,洗漱用品往卫生间架子上一放,就算完事。然后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戴上耳机。
整个过程中,两人没有交谈。
午餐在基地的食堂。自助餐形式,菜品简单但营养均衡。肖战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对面就有人放下餐盘——是王一博。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各自安静吃饭。
下午是开营仪式和基地介绍。全体学生在报告厅集合,基地负责人讲解了未来七天的安排:前两天是生态观察和标本制作,中间两天是天文观测和数据记录,最后三天是课题研究和成果展示。
“晚上有自由活动时间,但十点前必须回到宿舍楼。每层都有值班老师巡查。”班主任强调纪律,“这次研学成绩计入期末综合素质评价,大家认真对待。”
散会后,各班带开进行破冰活动。肖战所在的小组被分到后山的观鸟步道,任务是辨认并记录至少五种鸟类。小组六人,除了他和王一博,还有周明、体委,以及两个八班的女生。
深秋的山林色彩斑斓,金黄、赭红、深绿的叶片层层叠叠。步道是木板铺成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空气清冷,带着泥土和落叶腐败的气息。
“那边有动静!”一个女生兴奋地压低声音,指着不远处的树梢。
几人举起望远镜——是几只灰喜鹊,正在枝头跳跃。
肖战在本子上记录:“灰喜鹊,三只,观测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
王一博没带望远镜,他靠在一棵树干上,仰头看着天空。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的侧脸线条在自然光下显得柔和了些,没有平时那种锐利的棱角。
“王一博,”体委叫他,“你不记录吗?”
“看着呢。”王一博懒洋洋地回答,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皱巴巴的,边缘都卷了——随手画了几笔,大概是某种抽象的鸟形。
肖战看了一眼那个本子,没说话,继续观察。
走了一段,他们听到潺潺水声。步道拐了个弯,一条小溪横在面前,水很浅,清澈见底,溪上搭着几块大石头作为踏脚。
“小心点啊。”体委率先跳了过去。
两个女生互相搀扶着,也顺利过去了。周明脸色还是不太好,他犹豫地看着那些湿滑的石头。
“我扶你。”肖战伸手。
“谢谢……”
就在周明踩上第一块石头时,脚下突然一滑。肖战反应很快,用力拉住他的胳膊,但周明的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手肘重重撞在肖战的肋骨上。
“唔……”肖战闷哼一声,手一松,身体向后倒去。
他没有摔倒。一只手从后面稳稳托住了他的背。
是王一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们身后,此刻正扶着肖战的背,另一只手抓住了周明的手臂。他的手掌宽大,温度透过厚厚的冲锋衣传过来。
“站稳。”王一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
三人在溪边维持了一个短暂的、有些尴尬的平衡。周明脸色煞白,连声道歉。肖战站直身体,王一博的手也适时松开了。
“没事吧?”肖战问周明。
“没、没事……对不起啊肖战,撞到你了。”
“没关系。”
肖战侧过头,看向王一博:“……谢谢。”
王一博没看他,已经松手走到溪边,几步就跳过了那些石头,动作轻盈得像只山猫。他站在对岸,回头看向这边,眼神平静。
剩下的路,肖战感觉被撞到的肋骨处隐隐作痛,但他没说。观察记录继续进行,他们又陆续看到了白头鹎、大山雀和一只远去的雀鹰。太阳西斜时,小组完成任务,返回基地。
晚餐后是自由活动时间。肖战回到301,脱下外套时,忍不住皱了皱眉——左侧肋骨处已经青紫了一块,碰一下就很疼。
“你受伤了?”周明注意到他的表情,愧疚地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真的没事。”肖战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药包,里面有跌打药膏。他走进卫生间,撩起衣服,对着镜子涂抹。淤青面积不小,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他涂得很仔细,没注意到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
王一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牙刷,显然是要洗漱。他的目光落在肖战裸露的腰侧,那片青紫上,动作顿住了。
肖战迅速放下衣服,动作有点匆忙:“我用完了。”
他侧身从王一博身边挤出去,回到房间。过了一会儿,王一博从卫生间出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爬上自己的床——和肖战的床是垂直的,一个靠窗上铺,一个靠门下铺。
晚上十点,熄灯哨响。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肖战躺在上铺,能听到下铺翻身的声音,布料摩擦床单的窸窣声,还有很轻的呼吸声。他的肋骨还在疼,侧躺不舒服,平躺也难受,只能小心翼翼找到一个稍微好受点的姿势。
深夜,肖战被疼醒了。他睁开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外面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下铺传来平稳的呼吸声,王一博似乎睡得很熟。
他轻轻坐起身,想下床去喝点水。动作牵扯到伤处,他吸了口冷气。
就在这时,下铺的呼吸声停了。
黑暗中,王一博的声音响起,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很疼?”
肖战僵了一下:“……吵醒你了?”
“没。”王一博顿了顿,“你晚上翻来覆去好几次了。”
肖战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下铺有动静,接着是床头灯被按亮的声音。暖黄的光线照亮了下方一小片区域。
王一博坐了起来,仰头看着他:“药膏没用?”
“用了。”
“我看看。”
这话说得直接,没有询问,更像是一种陈述。肖战犹豫了几秒,还是撩起睡衣下摆。
在床头灯的光线下,那片淤青看起来更严重了,青紫中泛着暗红。王一博的眉头皱了起来:“撞得这么重。”
“还好。”
王一博没接话,他从自己包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深褐色的药膏,散发出一股浓郁的中药气味。
“这个比你的好用。”他站起来,把药盒递向上铺,“再涂一次。”
肖战接过铁盒。药膏的质地更稠,抹上去有灼热感,但很快变成一种舒缓的温热。他涂完,把铁盒递回去:“谢谢。”
王一博接过,没立刻回到床上。他站在两张床之间,灯光从他下方照上来,让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眼睛很亮。
“明天有徒步。”他说,“十公里山路。”
“我知道。”
“你这样能走?”
“可以。”
沉默了几秒。王一博转身,按灭床头灯,房间重新陷入黑暗。他回到自己床上,躺下。
肖战也躺下。这次药膏开始起作用,疼痛减轻了些。他闭上眼睛,睡意渐渐袭来。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下铺传来很低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别硬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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