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欢就说出来,听起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岑梦洲觉得这件事做起来十分艰难,他不知道怎么说“不喜欢”,甚至他有时候也不记得原来这就是“不喜欢”的感觉。
方庭月点醒了他,对某样事情抗拒,是“不喜欢”。
这种感觉,作为一个正常人类,谁没有?岑梦洲记得小时候,他有很多不喜欢。
比如,不喜欢喝牛奶,但卓莹莹说一定要喝,不然会长不高;比如,不喜欢吃饭不能说话,卓莹莹说吃饭说话很没教养;比如,不喜欢对待自己的父亲像对待上司;比如,不喜欢不让他自己交朋友,卓莹莹说穷人很cheap,不值得;比如,不喜欢卓莹莹对自己近乎监视的控制,但卓莹莹说是为了他好。
岑梦洲习惯了,不喜欢也习惯了接受。
直到方庭月的出现,点燃了他内心里一点点的火苗,让他感受到强烈的生命力。
他知道方庭月日子过得挺艰难,方庭月也不介意被别人知道,但方庭月不会让别人觉得自己撑不住。
方庭月一直在撑着,哪怕再难,他也撑着。岑梦洲不禁佩服,怎么有人能这么乐观。
“谁知我身庞大如大岛
心却很细心
谁亲两亲我总会上钩
不介意被困
无从容纳我
应该一早放生
……
谁像你这么狠
一心只想找祭品
谁人也可牺牲
因贪取一点养份
但你很吸引
任我多不忿总输给猎人
……”
一如之前的晚上,岑梦洲坐在台下,仰望着台上的方庭月。台上的方庭月跟私底下的他是不一样的,舞台上的方庭月笑得更真实,下了台他的笑容虽然没变化,但很假。
岑梦洲很想分担他的痛苦,但深知自己没有资格。
可是哪怕能帮上他小小的忙,岑梦洲也很感激,感激方庭月愿意接受他的帮助。
方庭月就是有毒的苹果。岑梦洲没有办法拒绝。
唱完歌,方庭月照例要巡场交际,他拿着那杯用淡茶假装的洋酒,一围一围地恭维嬉笑,都是客人,都不能得罪。
岑梦洲的视线追随着他,发现虽然大部分应酬能用假酒顶过去,但还是有好几次被迫喝完递过来的酒。
方庭月长得实在太“无辜”,他总是用微笑和好话来做武器,越是这样,有些人就越想搞他,就像一张白纸,会让人产生想要把它弄脏的欲望。
在响乐这样的场所,把看似“高高在上”的“小艺人”喝醉、喝晕,满足了很多来消费的人的恶趣味。
岑梦洲第一次以这样的角度看方庭月,他过得实在算不得好。
但他不能像阿斐那样说的,把人包养起来,这跟岑山海和卓莹莹的关系一样,不见得光、阴暗得像老鼠过街。
虽然,他有这样的冲动。
台上的灯光偶尔闪烁,打在方庭月脸上,看得出他脸色潮红,眼角发红,被灌了几杯酒,他皱着眉头,看似很不舒服,他在人堆里挪步,但嘴角还是微微上翘。
李小姐在人堆里窜了出来,拦腰抱住了方庭月,她的头在他的胸膛处,仰着脸望向他,长而卷的秀发散落在他们之间,有些摩挲着方庭月的手背。
轻轻的、痒痒的,岑梦洲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李小姐不知道和方庭月说些什么,方庭月神情高兴,两人看着很亲昵。
岑梦洲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又握紧。他离开自己的桌子,在人群里挤到方庭月身边,他不漏痕迹地拨开李小姐拦住方庭月的手臂,自己站到他们之间。
李小姐看他的眼神很愕然,岑梦洲摸了摸鼻梁,回避了对视。
她又笑了起来,“阿洲阿洲,你不乖,不喜欢我就早讲。”
方庭月眨了眨眼睛,看起来似听不懂李小姐的话,歪着头,“什么?”
李小姐笑了两声,嘴巴凑到岑梦洲耳边,小声说,“玩腻了给我。”
岑梦洲被吓了一跳,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的眼睛,李小姐挑挑眉,钻进人堆里,走了。
方庭月也不想知道李小姐对岑梦洲说了什么,反正不是好话。
两人肩并肩走到响乐外边透气,今晚的月亮很圆,人好像感觉更孤独。
“其实你也不喜欢李小姐吧,为什么不说出来呢?”岑梦洲不解地问。
方庭月皱眉,他不能确定岑梦洲是否在讽刺自己,他反问,“那你不喜欢为什么也不说出来?”
“不记得要拒绝了。”
“哈哈,我也是。”
“我想改变。”岑梦洲说。
方庭月不语,或许是觉得岑梦洲很幼稚。
“阿洲,我也想改变你的处境。”岑梦洲继续说。
“你要怎么办?”听不出方庭月的语气,他只是寻常地发问。
岑梦洲挠了挠头,难堪地说,“我比李小姐有钱。”我比李小姐更珍惜你。
又是吃鲸鱼的人罢了。方庭月心想,但脸上却还是带着淡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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