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人在洪崖洞附近的餐厅围坐一桌，热热闹闹地吃着临别前的大餐，算是为一博妈妈送行。

“战战妈妈，战战爸爸，”一博妈妈端起酒杯，语气里满是恳切，“这次回河南，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真的特别感谢你们一直以来对我们家一博的照顾，这杯我干了，你们随意。”

话音刚落，她便仰头一饮而尽。

“妈，要回去了，您就别喝这么多了。”王一博在一旁轻声劝阻。

“哎呀，一博妈妈，你总是这么见外。”肖战妈妈连忙笑着接话，“少喝点，你们今天还得上路呢。”

“嗯嗯，少喝，少喝。”一博妈妈笑着应下。

“一博呢，也一起回去？”肖战爸爸看向王一博问道。

“嗯，叔叔，我也回去。”王一博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身边的肖战，嘴角带着笑意，“不过等成绩出来我就马上回来，跟肖战一块填志愿，我们都说好了。”

两人相视一眼，眼底都漾开心照不宣的温柔笑意。

饭局很快就散了，大人们各回各家。一博妈妈回房整理行李，王一博却找了个借口说要出去买点东西，其实是想再跟肖战单独待一会儿。短则两三天，长则一周见不到，他实在舍不得。

两人原本打算去嘉陵江边走走。

“肖战，复习的材料书我都在网上订好了，你不用特意去书店买了。”

“嗯。”

“肖战……她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啊？”王一博压低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眼神瞟了瞟身后不远不近的肖遥。肖战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直接开口：

“肖遥，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呃……谁跟着你们了？”肖遥梗着脖子狡辩，“我也去嘉陵江不行啊？”

“那你去吧，我们不去了。”肖战一脸“看你怎么演”的表情，直直盯着肖遥。

肖遥的小算盘彻底泡汤，只好悻悻地转身走了。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并肩往前走。

“肖遥那么机灵，我们估计瞒不了她多久。”

王一博有些担心地说。

“等瞒不住了再说吧……”肖战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走到那棵老槐树下，确认周围无人后，王一博才缓缓伸出手，将肖战紧紧抱住。

“战战，我后悔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

“后悔什么？”肖战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问。

“后悔答应你，跟我妈一起回去了。”

“也就三四天，我们以后还有很长时间呢。”

“肖战。”王一博松开怀抱，面对面认真地看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你是我的光”

“傻子。”肖战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弯。

王一博的目光不自觉落在肖战微微泛红的唇上，两人慢慢靠近，呼吸交缠，一个绵长的吻落下。直到肖战憋得脸颊通红，王一博才不舍地松开。

“呼……”肖战大口喘着气。

“我们战战，还得多练练。”王一博低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练？”肖战被逗得又气又羞，当即想反击，“行啊，等你走了，我找人练练去～”

“你敢！！！”王一博瞬间炸毛，气急败坏地伸手去抓他。

“略略略～”肖战笑着转身就跑。

王一博在后面追，两人就这样在嘉陵江边追逐打闹，晚风都裹着甜。

回河南的车是晚上八点，王一博和肖战五点就往回赶。肖战陪着他收拾行李，一直忙到六点。王一博说要早点过去，两人道别时，大概是六点半。

从六点半起，王一博人间蒸发了。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成绩出来了，填志愿的时间也结束了，王一博就这么凭空消失，再也没回过重庆。

肖战的情绪，从最初的担心、焦急，到后来的难过，最后彻底变成了愤怒。这段情绪的转变很漫长，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只知道他写满了一本又一本日记，也开始用酒精麻痹自己。肖遥亲眼看着，那个从前乖巧懂事、温柔体贴的哥哥，一点点变成如今叛逆、不听话、还总喝酒的样子。

“肖战！大晚上的，你去哪儿？”肖战爸爸的语气早已不复从前，全看肖战的状态而定。

“少管。”肖战丢下一句，甩门而去。

“这孩子……肖遥！”爸爸立刻喊她，“你去跟着你哥，明天就要去学校报道了，他怎么还这么晚出去！”

“知道了……”

肖战直奔酒吧，点了一杯洋酒。槐树旁新开了一家酒吧，正对着那棵老槐树，后面就是嘉陵江。

“哥……”肖遥追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肖战头也不抬。

“哥，我求求你了，别喝了，你对酒精过敏。”肖遥伸手去抢酒杯。

“给我。”

“哥，你到底怎么了？”

“把酒给我。”

“是不是因为王一博！”肖遥实在忍不住，脱口而出。

“王一博”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破了肖战最后的克制，他彻底失控。

其实那天，肖遥根本没走，只是远远跟着。后面的一切她都看见了，也终于知道，自己心心念念想知道的“嫂子”，原来就是王一博。她懵了，难以接受哥哥喜欢同性，可看着肖战后来的每一点变化，她也慢慢接受了，她知道，哥哥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王一博……

“哥……王一珩跟我说，王一博他……”

“继续说。”肖战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没填志愿，也没再跟他爸联系。”

“哼。”肖战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哥……”

肖战猛地抬头，一把抢过酒杯，猛灌了一大口。

“肖遥……知道哥最讨厌什么吗？”

“我……”

“背叛！”说完，他起身就往外走。路上，酒精的后劲上来，他瞬间醉得不省人事。等肖遥结完账出来，人已经不见了。

第二天，肖战在陌生旅馆的床上醒来，宿醉的钝痛还残留在太阳穴。他恍惚记得，昨晚朦胧间似乎瞥见了王一博的身影。挣扎着坐起身，他用力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试图抓住那点模糊的记忆碎片。

自从王一博消失的这两个月，思念早已成了蚀骨的习惯，日思夜想，连梦境都被他填满，所以昨晚那转瞬即逝的身影，他只当是又一场执念催生的幻梦，并未放在心上。

越想，头越疼。

越想，越真实。

可这次，他们之间似乎什么都没发生。王一博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他睡了一夜，或许中途曾低头轻吻过他的发顶或唇角，却再没有半分逾矩的动作，天未亮便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肖战又气又恼，只觉得荒唐至极，一把抓过手机，指尖颤抖着敲下一行字

——王一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发送的瞬间，他便毫不犹豫地删掉了所有联系方式，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湿痕。哭到筋疲力尽，他才撑着身子起身，出门时天才刚蒙蒙亮，等他到家时，晨光才刚漫过窗沿。

肖遥昨晚吓得魂飞魄散，甚至报了警，一家人守了一夜，彻夜未眠。看到肖战平安归来，肖战妈妈先是喜极而泣，几步冲上前紧紧抱住他，哽咽着反复念叨：“谢天谢地……”

肖战爸爸脸色沉得厉害，满心的责备在看到儿子哭红的眼、憔悴的模样时，终究咽了回去。肖遥更是红着眼眶，扑过去抱住肖战，声音带着哭腔。

“行了，都过来吃早饭。”肖战爸爸率先打破沉默，转身走进厨房，端出早已热了好几遍的早餐，“肖遥，给派出所打个电话，撤案，就说人找到了。”

“知道了。”

几人围坐在餐桌旁，肖战却没什么胃口，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今天的报道我跟你老师打过招呼了，你先休整几天，晚些再去。”

“不用。”肖战的声音沙哑又干涩。

“听话，你的东西还没收拾好，晚两天也不碍事。”

肖战没再反驳，胡乱扒拉了两口饭，便起身径直回了卧室，一整天都没再出来。中午的饭菜被送进去，他也一口未动。

肖战蜷缩在床上，只觉得自己和王一博的感情，从头到尾都像个天大的笑话。不，或许从一开始，这段不被世俗、不被家人接受的感情，就注定是个笑话。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走了九十九步，一次次原谅，一次次妥协。

坚果的死，有王一博的责任，可他从未真正怪过他！

妹妹的事，也可以说是因他而起，可他还是胳膊肘往外拐！

那些在他意识不清时发生的亲密，他甚至陷入自责，把自己锁到屋子里反思！

就连这次，他明明被丢下，却还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的缘故！

他爱惨了他，爱到失去了自己……

“爱”太可怕了，会让明媚的人变得自卑……

傍晚，肖遥轻轻推开房门，在床边坐了许久。肖战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在床沿，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眼神空洞。

“哥……昨晚，王一博来找你了，对不对？”

肖战沉默着，没有回应。

“哥，我不懂你为什么会喜欢上他，换作以前，我或许会试着尊重你的选择。可最近发生的这些事……让我不得不去提醒你，他不配！！哥，他不配你这样折磨自己。”

依旧是沉默。

“哥！”肖遥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急和心疼，“你看看你这几天的样子，有多堕落，我从来没这么无助过。全家人都想把你拉回来，可你却一直被那个该死的王一博拽着，往悬崖下跳……他不配啊哥，你才多大，你的前途不能毁在这样的人手里！”

“他……不该死。”肖战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肖遥瞬间语塞，满心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觉得又气又心疼：我说白了，我白说了………亲爱的哥哥……你怎么就这么恋爱脑啊～

“哥，他丢下你了，他放弃你了，他……不爱你了……”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肖战的心脏。他缓缓抬起头，眼泪瞬间决堤，顺着脸颊疯狂滑落。肖遥看得心疼不已，连忙伸手将他紧紧抱住。

“他为什么不爱我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肖战埋在妹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声音破碎又绝望。

“哥，我的好哥哥，你没有错，一点错都没有。是他不配，是他对不起你，是他不懂得珍惜你啊……”

“遥遥……”肖战哽咽着，“我好像失去了什么，可仔细想想……我却从未拥有过……”

肖遥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宣泄所有的委屈和痛苦。